第90章
  “好吧,”莱拉耸耸肩,“那从一百个人变成十个人了。”
  他在桌子底下的手去碰纪潮予,被对方反握住,纪潮予换了中文低声说:“原来郁老师这么受欢迎。”
  “还有很多人想跟你上床。”
  国外感情开放,很多时候不谈感情纯当炮。友,郁知在墨尔本那三年见到太多,心里都快习以为常,但被纪潮予这样一说,就好像是自己也干了什么坏事一样,他手心开始发烫,偏头小声跟他解释:“我又没有……而且我也只和你上过床好不好?”
  见他说话有点急,纪潮予没再逗他,捏了捏他的手:“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没有见过你读大学的样子,有点遗憾。”
  见他垂着眉眼,郁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某处变得柔软,他的大学生活其实过得很混乱,自己都没法准确说出那三年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回想起来似乎只有两种颜色能形容。
  密不透风的黑和粘稠滚烫的红。
  郁知偏过头,没再看纪潮予,像是抱怨一样小声说:“有什么好看的,我那个时候……”
  不知道怎么形容,郁知最后用了三个字阐述:“蠢死了。”
  纪潮予没对他这句话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用指尖摩挲着他左手手腕内侧,那个曾经被刀刃划开的地方,而后很突然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喊:“宝宝。”
  “哎,”郁知抽了下手腕,知道纪潮予是心疼自己,但大庭广众这样让他有点羞耻,“你能不能别在有人的地方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小家里人就这样叫自己,但每次被纪潮予一喊,他就觉得有些受不了,郁知思考过这个问题,觉得原因可能出现在纪潮予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冷脸男这样温和地喊你,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到心平气和的。
  这一顿饭纪潮予倒是吃得挺满意,原因是他拿到了郁知上台弹吉他的视频。郁知当时没要过,但那场演出被伊桑发到ins上,很容易就找到了。
  郁知那三年除了学生卡上有些病恹恹的证件照外,几乎没拍过照片,这段视频反而成了为数不多的记录。郁知自己都没看过这个视频,但跟纪潮予一起看了一半就决定退场:“看不下去了,原来我当时吉他弹得这么烂。”
  “别总对自己这么苛刻,”纪潮予说,“我觉得很好。”
  他语气分明是淡淡的,但郁知就是能察觉到他的认真,所以两秒之后,郁知又趴回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完了整个视频。
  莱拉他们在北京待了快十天,把大大小小的景点都逛得差不多了。郁知很佩服他们在暑假这么热的天气里还能顶着大太阳去爬长城,这种精神头只有在郁知十八岁之前才有。
  分别那天郁知送他们去机场,临走时莱拉跟他说:“郁,要是有时间了记得回墨尔本看看,也可以带着你男朋友一起来。我始终相信,你在这三年里还是有美好的记忆的。”
  “这次见到你,我很高兴你的状态变好了。希望下次再见面,你能把那个什么烦恼也不会有的郁带过来给我们见见。”
  莱拉表达情绪的一贯作风就是直白大胆,郁知很容易就被他说感动。刚想回复点什么,对方又狡黠地笑起来:“你电影上映后我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找来看的。这几天我专门下载了一个你们这边用的什么,微博?我专门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来看。听说你的电影里面还有很火辣的内容,我很期待。”
  “……”郁知那点泪水荡然无存,他扯了扯嘴角,诚恳地询问,“能不能不看?”
  莱拉晃了晃手指,只冲他吐出一个音节,说:“NO。”
  “好吧,”郁知妥协地点点头,又说,“你看了也别跟我说,我会装作看不见消息的。”
  “没关系,我会反复欣赏的。”
  郁知拿他们没办法,叹了口气,催促他们赶紧上飞机。
  第78章 像爱我一样去爱你
  兴许是和朋友分别的关系,郁知回家的路上情绪就有些低迷。这种情况很常见,吃的药并没有产生多大的作用。这天晚上他意料之中地没有睡着,悄悄爬起来,坐在阳台的地上抽烟。
  打火机油量消耗殆尽,摁了好几下才迸出蓝红色火苗。郁知把烟点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远处的夜空发呆。北京的天连一颗可以给他观察的星星都没有,跟烟雾一样灰蒙蒙的,不好看。
  身后的阳台门被打开,郁知把烟雾吐出来,还没回头,就有人从身后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也坐在地上。
  郁知夹着烟的手往远处伸了伸,怕不小心烫到他,催促纪潮予回卧室:“你别出来,外面那么热,而且烟味也不好闻。”
  夏天和冬日的烟确实是两个极端,即使是同样都是薄荷味,感觉也是截然不同的,就好像是烟是被季节点燃的,冬日里是冷的,从头到尾冰凉一片,而此刻,薄荷里夹着炽热的灼烧感,显得烟熏火燎,郁知并不想让纪潮予闻到这样的味道。
  “没事,”纪潮予没动,反而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脖颈,郁知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陪陪你。”
  “为什么睡不着?不开心?”
  “嗯……没有吧。”郁知不知道怎么跟纪潮予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方也没催促他,只是安静地把他抱在怀里。郁知缓慢地吐出灰白色烟雾,想了想,还是开口:“就是觉得,挺茫然的吧。”
  “我记得小时候我想当明星,练舞唱歌拍戏都做了个遍,然后所有的想法从十九岁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没兴趣了。在国外读书除了觉得人就应该读书之外,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的侧脸在夜色里也很漂亮,只不过给人的感觉是破碎单薄。纪潮予刚好能从自己这个角度窥见到郁知的鼻梁痣和微微张开的唇。纪潮予听见郁知继续说:“回国之后更是什么都不想干,浑浑噩噩的。要不是和你演了电影,我这一年真的就是无事可做,所以就有点迷茫。”
  怕自己的语序太混乱纪潮予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郁知稍稍偏头,问纪潮予:“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
  纪潮予点点头:“嗯。”
  他说:“其实不用着急,你也才刚二十二岁,可以有很长的时间去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不想演戏也没关系,”纪潮予的唇蹭了蹭他的皮肤,掌心贴着郁知柔软的腹部,低声安慰他,“并不一定需要工作有目标,待在家里或者出去旅行都没关系,只要……”
  “只要你开心。”
  郁知笑了笑:“话是这么说啊,可我现在总是忍不住去想,而且也不是说不想演戏吧,只是想尽快确定下来吧,我还是希望自己显得不要这么无所事事,是不是这样听起来好像很矛盾?”
  “我只是想找回一点点之前的感觉。”
  听到他这样说,纪潮予又想到之前提起过去时郁知的排斥,他担心郁知在心里还是觉得他会更喜欢,或者更怀念之前,但还没来得及解释,郁知又抬手拍拍他的头发,像是安慰:“不是因为觉得你更喜欢之前的,我知道你不会这样想,是我觉得积极一点总比现在有气无力的看着精神些,对吧?”
  细长洁白的烟终于被烧尽,火星最后亮了一下,黑夜里阳台唯一细微的光源彻底消失,周围又黑又静。郁知的视力差,在黑暗里看周围都是灰蒙蒙一片,但能感受到纪潮予的体温和呼吸,他觉得安心,心情不像之前一个人时这么差。他把烟头丢掉,彻底把重量都靠在纪潮予身上,然后又想到什么,拍拍纪潮予卡着自己腰的手:“松一下。”
  他把自己翻了个面,能看见纪潮予的面孔,换成他的下巴搁在纪潮予肩膀上,像是在复刻那晚醉酒的姿势。坐好了,才让纪潮予重新抱紧他:“纪潮予。”
  “嗯?”
  “亲一下吧。”
  郁知抬着头,眸子亮晶晶的。纪潮予神色没变,语气淡淡地说:“好像不需要问我。”
  “还是要的吧……”郁知说,“因为我不想动,你低头亲亲我。”
  一个温和的吻落下来。在炎热的夜晚里,郁知闻到纪潮予身上极淡的柑橘味,他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他应该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才对。
  唇齿分开,鼻梁摩挲着鼻梁。郁知搂着他的脖子,喘了两口气,然后突然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要死了,但我现在在害怕另外一件事。”
  “什么?”
  “……”郁知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好奇怪,回去睡觉吧。”
  他想走,可纪潮予一点没动,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依旧是紧紧搂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说过有事情要说出来么?”
  郁知绷直的腰背又松下去,顿了半天,最后终于自暴自弃地舒出那口一直哽在心里的那口气,抬手扯住纪潮予的衣领,盯着纪潮予的脸,声音也变得冷硬:“是你自己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