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声一点哦,”郁知把口罩拉下来一点冲她笑,“合照可能不行,我给你签名好不好?”
  郁知从方才买的重庆地标明信片里抽了一张,签上名字,准备递给她的时候又随口问了一句:“只要我一个人的吗?”
  那姑娘因为激动脸色红红的,小心翼翼地看了纪潮予一眼,嗫嚅道:“可以,可以两个都要吗?”
  郁知笑起来,声音柔和:“当然可以啊。”
  他把笔和明信片往纪潮予怀里一拍,言简意赅地说:“签。”
  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纪潮予的笑。明信片给到粉丝手上的时候,郁知还分了她一个刚买的冰箱贴。本来逛完就打算离开,现在被发现了更是要快点溜走。郁知把口罩重新戴好,临走还冲粉丝小幅度招招手说拜拜。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饱满,粉丝捧着明信片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直到朋友从另一头走回来,看见她的脸色,奇怪道:“你干嘛了,表情像在路上捡到五百万一样?”
  粉丝声音气若游丝:“我刚刚,碰到我CP了……他们还给我签名了。”
  朋友摸了摸她额头:“你有病啊,大白天的做这种梦?”
  她晃了晃手里的签名,嘴角慢慢扬起笑容:“忘记了,他们好像也是你CP。”
  “我艹!!!!!!!你别骗我,我受不了!”
  第82章 重庆是很难下雪的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郁知选的,两个人跑到防空洞吃火锅,虽然锅底算不上多正宗,但好歹有氛围感,而且可以选鸳鸯锅。但让郁知没想到的是,重庆火锅的调料是没有麻酱的,大家都是吃油碟,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损失,但看着纪潮予面色自然地只在调料碟里倒了点酱油和醋,心里很不是滋味,快速吃完,抱着纪潮予的胳膊说以后在重庆再也不吃火锅了。
  “你喜欢吃就行,”纪潮予捏捏他的发尾,“我本来也不在意吃什么。”
  在郁知的要求下,纪潮予还是带着他去了自己之前的家。水瓶场家属区很旧,房子还是拿砖头盖起来的,上面是铁皮的挡板,旁边有个小学。郁知跟着纪潮予进到一栋楼里,楼梯还是木头的,上面落着一层灰,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楼梯间有阳光洒进来,并不会显得暗。郁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觉得有点新奇。
  纪潮予在三楼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门上都是灰,锁孔也老旧不堪,拧了好几下才勉强打开,迎面就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郁知忍不住咳嗽,纪潮予先进去把窗户打开通风了一会,才让他进来。
  跟外面的感觉不同,里面的装修和物品的布置都显得很温馨,除了有灰之外,一切都极其干净整洁。沙发正对面的电视上方还挂了相框,郁知走过去把上面落的灰擦掉,发现是纪潮予和父母的合照。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纪潮予的爸爸妈妈。
  “纪潮予,”郁知问他,“这个是什么时候拍的?你看上去年纪好小。”
  “初一的时候。”
  纪潮予的下半张脸长得像妈妈,眼睛和眉毛则跟父亲如出一辙。照片里的他微笑着站在父母中间,没有现在五官的冰冷感,能感受到当时拍这张照片透露出来的幸福。郁知盯着照片,又扭头去看纪潮予,心脏发酸,突然就很替他难受。
  他盯着那张照片,直到眼前越来越模糊,蒙着一层水汽,照片里纪潮予的笑容也是,好像突然转换了场地,他幻视第一次在练舞室见到的,高瘦的、脸上没有表情的纪潮予。
  纪潮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旁,似乎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掉他流下来的眼泪:“就猜到你要哭。”
  郁知的共情力太强,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早在很多时候他就知道纪潮予年少时遭遇的经历,不是没有难受过。但当他真正站在纪潮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再去想象纪潮予的少年时代,才发现自己先前的那些心疼与共情,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我是觉得,如果我们很早的时候就遇到,是不是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就可以挽救一些事情的发生?”
  纪潮予没回答这个问题的可能性,郁知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汹涌的掉着眼泪。
  “你知道吗,其实重庆是很难下雪的,可能要十多年才能有一次。但我小的时候因为没见过雪,所以每年都在盼望着重庆下雪。直到后来父母出事,我要上学,又要忙着做兼职打工,都快忘记这件事。直到我爸爸走了,也就是我参加选秀没能出道那一年,重庆终于下雪了,只有薄薄一层。”他任由郁知抱着,眼泪都掉到胸口的布料上,烫的,“我当时想,原来下雪这么冷啊,重庆还是不要下雪了吧。”
  “其实当时不知道自己要以后做什么,甚至考虑过要不然就别读大学了,退学吧,但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追云的试戏邀请,就去试了。”
  他低头,看着郁知通红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所以要谢谢你,郁知,至少我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你让我有了前进的方向。”
  郁知摇着头,泪水还在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烫得纪潮予心口疼。他哽咽道:“不是我,是你很厉害,你自己试上了。”
  那个在练舞室里见到的沉默的、被很多人不看好的小透明,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走出别人的轻视厌恶,成为现在的大明星,成为新一代最年轻也最有实力的演员。
  这一路乍一看似乎只有短短几年,但对纪潮予来说,实在是太长太久,也太难熬了。
  纪潮予的预估还是出现了误差,郁知的眼泪就跟决堤的水一样,口袋里所有的纸巾都消耗干净也没能止住。
  “别哭了,”他只好用手去抹掉那些湿漉漉的泪,换了个话题,“乖乖,在我爸妈面前,笑一下吧。”
  这句话简直比先前所有的都要有用,郁知咬紧牙,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垂着眼,忍了一会,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即使眼睛里的水迹还十分明显。
  留在屋子里重要的除了这张照片,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没什么用的东西,郁知还在纪潮予的房间里找到了他小学的作业本,不过那时的字迹跟纪潮予如今漂亮的字相差太远,要不是封面的名字,郁知都不敢相信这是纪潮予的:“你小时候写字怎么这么丑,不都说字如其人吗?你小学的时候长得也挺好看的啊?”
  “就是因为太丑了,”纪潮予说,“后来被我妈抓着练了快一年,才写得好看了一点。”
  郁知笑了,语气有点得意:“那你没我厉害,我从小写字就好看,初中的时候硬笔书法比赛还得了二等奖,被贴在学校的表彰栏上面了。”
  纪潮予也笑了笑,夸他:“你最厉害。”
  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郁知从角落里的盒子里找到一个东西,他拿起来朝纪潮予晃了晃:“这个可以给我带走吗?”
  那是一块很小的白玉环,没雕刻花纹,水头还行,但也不值钱,要不是他拿出来,纪潮予几乎都要不记得这个东西了,他点头:“你拿着吧。”
  因为太小了,郁知怕掉,最后放进了口袋的内兜里,拉上拉链还轻轻地拍了拍。
  离开的时候,他和纪潮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了眼客厅挂着的照片,郁知在心里小声地说了再见。
  叔叔阿姨,纪潮予他做到了你们希望的那样,跟潮水一样强大,不用过多担心,他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梦想。
  爸爸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请多保佑他一些,我很喜欢他。
  晚上的时候又回到嘉陵江旁边吹风,郁知洗了澡才跑出来,穿了一件花色的衬衫做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纪潮予说他这一身极具海岛风情,就差拿个椰子了。嘉陵江旁是石头滩,走上去有点硌脚,郁知就站在平稳的大道上没有下去,拉着纪潮予拍了两张照片。
  “其实我挺喜欢重庆的,”郁知捏了捏他的手,“不过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他说完这句话,又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很蠢:“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要去看话剧吗?其实一直没告诉你,我知道你演过,也就是因为你演过,我才想去看看。”
  纪潮予嗯了一声:“我也是专门过去蹲你的。”
  “什么蹲……”郁知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震惊,他停下脚步松开手,还有些不可置信,“那天我碰见的真的是你?”
  他这样问,纪潮予的表情也有点疑惑:“什么真的假的?”
  “不是,”郁知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深深地为自己感到丢脸,“我那几年生病,经常产生幻觉,就是,你能明白吗?我经常看见你,但每一次都是我的幻觉。所以那天,我以为……””
  “你以为我也是幻觉。”
  “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郁知眨眨眼睛,含糊道:“没什么好说的吧,而且只是之前嘛,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幻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