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竹,是谁来了?”
  背后传出梁嘉树的声音。
  青年闻声抬眼,越过丁篁,向声源处望去。
  如果此时有一组全景镜头从门口拍到室内,可以看到他们三人几乎站成一条直线,线的两端分别矗立着一模一样的男人。
  高度相似的五官犹如镜子劈分两侧。
  门口的年轻男人从丁篁身后略微探出上半身。
  他歪歪头,坦荡自若地迎上对面,来自梁嘉树惊诧警疑的目光……
  第3章
  “嘀”的一声轻响,录像机开始工作。
  ——“姓名?”
  ——“梁霄。”
  ——“年龄?”
  ——“二十五。”
  ——“你说自己‘穿越’了,那讲讲是怎么穿来的?”
  ——“没印象了。”
  ——“穿越后怎么会到这里?”
  ——“不知道,一睁眼就在了。”
  ——“那穿越之前呢,都还记得什么?”
  ——“记不清了。”
  梁嘉树:“……”
  对面青年眨巴几下眼睛,被五花大绑牢牢捆在椅子上,满脸无辜。
  丁篁默默抬眼向梁嘉树看去。
  男人正低头关闭录像机,唇线平直表情晦暗不明。
  刚才他把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反反复复盘问过一遍。
  对方顶着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只记得自己的姓名年龄,其他却一问三不知。
  从梁嘉树淡淡的神色中丁篁判断出,他觉得这个人可疑得过分。
  的确,年轻的自己穿越到面前这种超现实事件,任谁都会觉得离奇。
  可那人声音、外形、体貌特征又无一不吻合。
  是整形手术?伪音?外加体态模仿?
  丁篁不清楚,只是莫名想起自己昨晚许下的生日愿望……
  茫然中他又望了一眼捆在椅子上的青年。
  对方察觉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丁篁心头一颤,匆匆垂眸错开目光。
  现下的情况梁嘉树不能轻易报警。
  毕竟事情过于离奇,而且娱记狗仔正饥肠辘辘地等着投喂八卦头条。
  以他的知名度来说,绝不能让这件事漏出半点风声。
  于是丁篁听见梁嘉树拨通内线电话联系别墅区安保队,收到发来的监控视频后,拖着进度条往前翻了翻,结果屏幕上刚好出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监控拍到他从视野死*角走出,别墅区保安认出他的脸后,热情地领着他一路顺畅无阻走到自家门口。
  但有点可疑的是,中途他借用保安的手机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通。
  梁嘉树也注意到这点,立刻抬头问:“你当时用手机在做什么?”
  “当然是查我自己的信息。”青年秒答。
  他身体后仰,像是单纯好奇地直视梁嘉树问道:“没想到你出道成名后还把名字改了,怎么,是觉得以前叫梁霄不好听吗?”
  梁嘉树眯眼,似笑非笑地说:“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改名?”
  闻言,旁听的丁篁双眸有一瞬失神。
  对面“梁霄”则耸耸肩,脸上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丁篁看不透他这副失忆的样子到底是真是假,显然梁嘉树也感到棘手,转头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丁篁只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对暗号了。”
  “梁霄”挣了挣捆缚在身上的绳索,语气不耐烦道:“如果实在不相信,大不了直接从我头上拔几根头发去验DNA。”
  等等,DNA……
  好像确实可行。
  丁篁如梦初醒,差点忘记还能借助科技手段。
  梁嘉树轻推镜框,也认可了这个办法。
  很快,他叫助理送来工具,亲自在“梁霄”身上采集带有毛囊的头发、血痕和口腔拭子,分别装入纸质信封袋内,然后让司机把样本送去事先联系好的检测机构。
  那边回复加急几小时内出结果。
  等折腾完一通,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梁嘉树因为突发情况要将通告延后,正在书房里和工作团队召开紧急视频会议,留丁篁一人在客厅看守。
  客厅里,空气好像已经凝固。
  丁篁和“梁霄”各自盘踞沙发两端,一致保持沉默。
  只是丁篁的沉默是肉眼可见的不自然。
  他动作有些神经质地一直低头互相绞弄着手指,偶尔忍不住从对面电视的反光里,悄悄观察身旁青年的倒影,又趁对方察觉前匆匆收回视线。
  而另一边,“梁霄”姿态放松大喇喇地倚在沙发靠背上,脑袋后仰,喉结直指天花板。
  如果不是双手仍被捆在身后,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他才是这里的房主。
  时间滴速仿佛被调到最慢。
  丁篁扔了昨晚沾满蜡烛的生日蛋糕,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东西,被饥饿感反复抽打的胃开始泛起疼痛。
  尤其身旁还坐着一个巨大的压力源。
  大脑很涨,各种想法乱糟糟地交缠在一起。
  他真的是年轻的梁霄吗?他还记得自己吗?难道真的是昨晚的许愿显灵了吗……
  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脑子里纷繁嘈杂的声音,丁篁打开电视假装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而这时,“梁霄”突然开口。
  比梁嘉树年轻几分的声线有种无所顾忌的肆意。
  他转头直直看着丁篁,说:“你们已经离婚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犹如一列火车轰鸣着贯穿双耳。
  让丁篁脸上的血色仓促褪尽。
  没得到回答,“梁霄”自顾自地一条条陈列证据道:
  “从我进门起到现在,你和他的互动看起来还不如一般朋友亲近;这个房子里的生活痕迹明明很重,却没有摆一张你们两人的合照;婚戒也只有你自己戴着,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朝茶几努努下巴。
  丁篁随他的示意投去目光,看到茶几台面上摊放着今早刚办理好的各种文件。
  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压在层层牛皮纸袋下,只露出了半角封皮,却恰好是个明晃晃的“离”字。
  丁篁:“……”
  答案貌似已经不言而喻。
  虽然依旧保持沉默,但他不知道自己黯淡的表情落在“梁霄”眼里恰恰是种默认。
  于是对方继续刨根问底道:“你们为什么离婚?是性格不合?七年之痒?还是他出轨抛弃你了?”
  “……”
  闻言,丁篁慢慢垂下眼睫。
  七年之痒……吗。
  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面对眼前青年,时光好像真的倒流了。
  那张只会在记忆里出现的脸,此刻拓印在视网膜上,让人产生无限错觉。
  也让他无比清晰意识到:再看一眼曾经年轻的爱人,原来并不会热泪盈眶、欣喜满足。
  相反,他只想深深地、深深地把自己藏起来。
  昨晚一时情绪溃散,昏了头想从回忆中找寻慰藉,而如今面对真正年轻十岁的“梁霄”,丁篁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突然,身侧位置向下凹陷。
  是“梁霄”朝他挪了挪。
  丁篁匆忙低头。
  过长的刘海狼狈垂落,挡住视线同时也挡住自己左脸可怖的红斑。
  “这么认真地看什么呢,地上有花?”
  “梁霄”好奇地探头凑近,丁篁却反应剧烈地一下子站起身。
  “不是。”
  他绷紧下颌,回答之前“梁霄”提出的问题:“不是性格不合、不是七年之痒、也不是他抛弃我。”
  “是我……”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捏紧衣角。
  “是我配不上他了。”
  说完,丁篁迅速转身,埋头快步朝厨房走去。
  ……
  望着视野里那道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谈霄慢慢倚向沙发靠背。
  活动几下捆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缓解手腕刺麻的感觉,也平息兀自加速搏动的心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即表情逐渐沉黯下来。
  曾经在他记忆里,丁篁是抱着吉他坐在大学人工湖边,自弹自唱悠闲忘我的样子;是外人面前顶着一张高冷锐利的脸,实则内里柔软单纯,偶尔流露些许孩子气的样子;是出道后犹如娱乐圈一股清流,兢兢业业诚恳纯粹,认真到有点傻的样子。
  林林总总太多旧日的他住在自己脑子里,可都绝不应该是现在这副,会小心翼翼看人眼色、举止刻板迟钝、沉郁自厌到连他都快要认不出来的样子。
  对面墙壁上,嵌入式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娱乐新闻。
  播报员表情凝重,语速略快地读稿:“现在插播一条我台收到的最新消息。经过近九个小时的手术抢救,演员谈霄已被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治疗,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播报,谈霄忍不住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