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高岭之花反派后他黑化了 第70节
  乳娘察觉到这点不同,面色倏然冷了下去,整个人如木偶般僵住了。
  ”少主!少主!”万熔金见谢苍眼内血色越发浓郁,几声急唤,“少主,必须按着幻境走才行,她察觉异常了。”
  谢苍顿住,从她木然的眼里谢苍又见到了一抹清绿,像溪水倒影的青苔。
  也像
  夏梨。
  脑中一阵阵让人发狂的疼痛像是受到了安抚,没有那么厉害了,让他恢复了一点清明。
  眼睛里血色渐渐消退下去,黑色的瞳孔恢复了平静。
  “跟着她。”他冷静地说道。
  “少主,一直随着她走这样也破不了这个结界。”
  “破得了。”谢苍点点头,目不转睛盯着乳娘,万熔金却觉得他的眼神不在这个人身上,而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万熔金见谢苍如此笃定,便跟着他一直见到7岁的谢苍喝完那碗下毒的粥,倒在柴房里。
  月色渐渐沉下去,谢苍的身体没入一片黑色之中,他心想又要重来一次了。
  谁知,这次,不是与往常一样时光倒转,
  而是时间继续向前了。
  紧闭的柴门被推开了,乳娘哭哭啼啼地在前,身后跟着谢庭安。
  在谢庭安身后,两个奴仆拿着草席走了进来,万熔金震惊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心头直犯恶心,再瞧谢苍,本以为他会比自己反应更大,
  然而谢苍只是低垂着眼睫,面色如湖,看不出喜怒。
  他早知谢庭安伪善冷血,但这般行
  径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怎么有这样的人,知道乳娘给自己亲儿子下毒,他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将自己亲生儿子的尸体扔出去。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安葬谢苍。
  就这么像扔垃圾一样把这个七岁的小孩裹着一张草席扔到了山脚下。
  那草席分明还在微弱地起伏着,这个小孩还有呼吸,谢庭安明明看见了,却还是当作没看见。
  七岁的小孩再睁眼时眼里是一种绝望又空白的神情,仿佛所有的色彩都再进不了他的眼睛里,他虚弱地攥紧他的陪葬品——“顺遂”
  攥着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剑,他脚步蹒跚地朝雾灵山的求仙路走去。
  万熔金心里有些疼惜地看着谢苍,虚影的谢苍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个局外人。
  两人站在这空空的草席前已经两个时辰,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谢苍终于说话了。
  这里还能有什么遗憾,多了的记忆就只是为了让他看到他最狼狈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几只眼里闪着绿光的豺狼朝着草席而来,也许是嗅到了残留在草席上的血气。
  可惜,注定是空跑一趟了。
  为首的狼低头用鼻子试图翻开草席,一只木棍砸到了它身上伴着尖锐的叫声,“走开。”
  谢苍身形一晃,顺着声音看去,憔悴的乳娘举着火把赶来。
  她举着火把疯狂地跑来,朝着狼群挥去,狼群四散而去,她这才翻开草席。
  翻开的一瞬间她顿住了,眼泪大颗落了下来,她以为来迟了,谢苍的尸体已经被狼群叼去了,她头发披散,坐在地上大哭。
  “对不起啊,少爷,对不起,我怎么会想到杀你呢,我还算人嘛。”她左右扇着自己的脸。
  “对不起,我来迟了,对不起。”
  她的哭声响彻夜空,凄厉得像是失去了自己小孩的母亲。
  谢苍有些愣住,她是来救自己的?
  “对不起啊,对不起。”她不知看向何处,朝着四方哭诉着。
  谢苍单脚跪下,平视她,“你是来找我的?”
  乳娘听不到,只是继续痛心疾首地哭着。
  “少爷,对不起。”突然,一声平静又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谢苍回头,背后出现了一个苍老的老人,她佝偻着背温柔地看着谢苍。
  “你是乳娘。”
  她点点头。
  谢苍眼里闪过一丝波动,说道:“这就是你的遗憾吗?”
  老人点点头,“我在谢宅活了八十多岁,带着罪孽一直等着,直到我死去,我也一直等着。我想着说不定少爷你还活着,或者成了鬼魂也一定会回到谢宅。”
  “为什么等我?”
  “我只想对少爷说一句,对不起。”
  谢苍眉头低垂,不响。
  “我的儿子死在魔族手里,我太难过了,太愤怒了,听到你是魔族时,我迷了心窍,但当我回过神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
  她满是皱纹的眼角夹着浑浊的泪水一层又一层。
  “我竟然杀了我从小看到大的小孩,我真是疯了。对不起啊,少爷,你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夜风啸啸,混着老人的哭泣像在悲鸣,却将周围衬托得越发寂静。
  谢苍站立在寂静中,神色有一丝松动,又有一点茫然。
  他在听到乳娘的道歉时,本该释怀,但他没有那种释然,反而很平静,就像是这幻境一样,再怎么重来都无法影响现实里一切。
  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的一场梦罢了。
  反而,他在这场梦里却知道了更多的真相,那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他的现实,是足以将他拖入地狱的现实。
  他是个魔族,是个被父亲也好,乳娘也好都厌恶至极的魔族。
  就因为他的血脉,他的母亲也葬身于此。
  就算道歉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在那晚走上了雾灵山,成了讽刺的除魔卫道的修士。
  他要除的竟然就是他自己。
  他还能回去吗?还能回无鸠峰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无鸠峰的一切,他意外自己竟然有些怀念无鸠峰的日子
  ——和夏梨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
  谢苍眼神波动,极力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龟裂,如排山倒海一般所有的冷静都崩塌了心里涌过一场海啸,淹没了心头,让他彻底无法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过去怎样都无所谓了,他得回去。
  哪怕要他藏起他最真实的那一部分,他也要藏好魔族的身份,这样他就能回去无鸠峰。
  夏梨什么都不会知道,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谢苍!”
  熟悉的呼唤像一只箭矢射来撕裂了所有纷乱的思绪。
  谢苍猛然从纷乱潮湿的思绪中醒过来,他以为他听错了。
  “谢苍!”
  又一声,谢苍的心脏都如擂鼓一般在震动,他猝然回头。
  老人的身躯中有一个虚影,渐渐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越来越清晰。
  逐渐显现除那熟悉的身形和青色的发带,他有些激动,眼里生出光彩,紧盯着那道影子。
  却在那身影变得彻底清晰后,他眼里的生出的点点寒星彻底陨落了,沉入了寒潭,光彩暗淡了下去,只剩下骇人的漆黑。
  他看清了夏梨脸上的表情。
  ——震惊、慌乱、欲言又止。
  第49章
  只不过是对视了一眼, 夏梨再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不一样的世界了。
  她浑身动弹不得,意识却是清醒的。
  好像困在了谁的身体里,她只能看到这副身体所看到的一切, 就像是坐上了游览车一般, 游览着陌生的场景。
  这里像是某大户人家, 朱梁画栋, 穿过的庭院不只一处了,却好像还没走到“这人”的目的地。
  直到见到了一个白雪团团的小孩,“这人”终于停了下来,
  小孩虽还未长开, 眉目却有神又锋利,像是……
  夏梨仔细瞧了两眼, 只觉极其熟悉。
  小孩眼一抬,朝她看来,漆黑的双眸像吸住人一样深邃,夏梨认出了这熟悉的眼神
  ——谢苍。
  谢苍动不动就生气瞪着她,真的很难忘记那个眼神, 看到的瞬间她几乎条件反射地脖子疼,想起了谢苍捏紧自己脖颈时那骇人冰冷的眼神。
  他怎么从小就气场这么强大,夏梨有些恼怒。
  “乳娘。”
  红嘟嘟的小嘴里突然冒出一句黏糊糊的话。
  夏梨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倒不是他声音难听,反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撒娇, 又可爱又让人心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