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被女配虐待的小可怜后gb 第10节
  薛筠意抚摸着流雪雪白的皮毛,那柔软亲密的触感,让她想起姜皇后抱着她时怀里的温度,那么温柔,那么暖和。
  她是在流雪背上长大的。
  那时流雪还是匹小马驹,她晃悠晃悠地骑在上头,姜皇后在一旁替她牵着马缰,柔声告诉她,姜家的儿女,世世代代皆在马背上长大,她虽贵为公主,但也要学会骑马才行。
  薛筠意懵懵懂懂地点头,流雪性子温驯,从来没有摔伤过她,她很喜欢骑马,也并不觉得累。
  骑着骑着,小马驹长成了威风凛凛的骏马,她也从小小的一团女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公主。
  可后来,流雪被皇帝强行要了去,赐给了薛清芷。
  去年秋猎,姜皇后随行陪伴圣驾,薛清芷一眼便看中了姜皇后所骑的流雪,当着众臣子的面,牵着皇帝衣角撒娇讨要。
  不过一匹马而已,皇帝大手一挥,很是爽快地答允了。
  只是皇帝没想到,素来温和忍让的皇后,会为了一匹牲畜而顶撞他,甚至不惜与他翻脸。
  帝王脸面,怎容他人驳斥,几番争执无果,皇帝怒着声斥责皇后大不敬,不仅当场命人将流雪牵给了薛清芷,还下令罚皇后禁足思过,非诏不得出。
  回宫后,姜皇后便病倒了。这场病来得突然,也蹊跷,太医院费尽心思,可皇后的身子非但不见好,反而一日日地衰败下去。吴院判捋着花白胡须叹息不已,道皇后娘娘这病是心疾,寻常的药怕是医不好的。
  那时的薛筠意尚不明白,姜皇后为何会为了流雪与皇帝吵到那般地步,她犹记得母后跪在威严沉肃的帝王眼前,一声不吭地拔下发间凤钗横于颈侧,满头青丝尽散,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唯那双眼眸从容沉静,清明得令帝王心惊。
  可纵然姜皇后以死相逼,还是没能让皇帝收回成命。
  后来无意间听阿菀说起,薛筠意才知,流雪是姜家的马。
  姜皇后入宫那日,舅舅姜琰托人将流雪送与姜皇后,让姜皇后带进宫去,聊以解闷。
  “宫中日子寂寞,唯愿妹妹,能似流雪般快意驰骋,不拘于天地岁月,得一生快活。”
  纸上字迹丑陋,却笨拙认真,一笔一划,尽是难言牵挂。
  那封书信,至今仍锁在姜皇后留下的妆奁里,上头的字迹已然发黄褪色,不知浸了多少看信之人的眼泪。
  “殿下,您当真要选这匹马?这马好看是好看,可年纪大了,跑不快的。不比赤羽,跑起来跟阵风似的。”阿萧犹不死心地劝道。
  薛筠意没理会他,抬眸示意墨楹将她抱上马背。
  墨楹乃武婢出身,身手又是一众婢子里最好的,所以才得了姜皇后看中,将她拨到薛筠意身边伺候。她毫不费力地将薛筠意托起,稳稳放于马背上,流雪慢吞吞地直起身来,温驯地停在原地。
  薛筠意握住了缰绳,淡声道:“走吧。”
  阿萧只得将赤羽牵回马厩里,空着手跟在后头,随她一同往校场去。
  薛清芷今日要骑的是一匹高大精神的黑马。
  这马本是林奕的坐骑,她见了喜欢,林奕自然不敢不给,跟了他十几年的战马,就这样换了主人。
  远远望见薛筠意过来,她目光在流雪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皱起了眉,不悦地看向一旁的阿萧。
  不是让他把赤羽牵给薛筠意吗?
  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养着他有何用?
  她倒是并未认出流雪正是昔日姜皇后的那匹爱马,那时她初学骑射,见流雪皮毛漂亮,一时新鲜,便开口向皇帝讨了过来。后来她嫌骑射辛苦,不过几日便将流雪忘在了脑后。
  流雪慢慢地向她靠近,薛清芷微眯起眼,朝薛筠意的发间看去。
  乌鬓堆叠间,只一支素净翡翠簪,通透碧绿,玉光盈盈。
  她没有戴那支玉蝴蝶珍珠步摇。
  薛清芷眸光冷下来,咬紧了牙。
  既不喜欢,为何还要向她讨了去?
  都怪邬琅那个贱骨头,长了张和他母亲一样勾人的脸,惹得她那素来清傲的皇姐都动了怜悯之心。
  薛清芷压着心底怒气,冷冰冰地对阿萧道:“本宫的脚凳呢?”
  阿萧愣了下,连忙道:“公主恕罪,是阿萧疏忽了。”
  说罢,便转身朝来时马厩的方向跑去。
  薛筠意勒住缰绳,看了眼薛清芷手中牵着的黑马,声音淡淡:“这马是林统领的战马,比寻常马匹要高出许多。妹妹不妨换一匹马,这样便无需脚凳了。”
  薛清芷笑了下,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薛筠意无力垂落在马腹旁的双腿。
  “我骑术不精,自然要笨些。皇姐果然厉害,一点儿也看不出残废的样子,妹妹实在佩服,还望皇姐不吝费心,好生指点妹妹。”
  薛筠意道:“指点谈不上,只是闲来无事,陪妹妹切磋一二。”
  薛清芷见她竟不恼,不由重重哼了声道:“光是切磋好没意思,倒不如,定些彩头。”
  她跟着林奕学了大半年的骑射,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至少要比薛筠意这个残废强得多吧?若是能趁此机会把她的明月珠拿回来……
  “我已有好些日子不曾骑马了,自然是比不过妹妹的。”
  薛筠意轻描淡写,薛清芷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讨了个没趣儿,脸色愈发难看。
  “公主,人带来了。”
  好在阿萧及时将邬琅带了过来,让薛清芷的火气得以有了发泄的出口。少年卑微地趴伏在地上,声音哑得厉害:“请公主上马。”
  薛筠意怎么也没想到,薛清芷口中的脚凳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清芷转过身,结结实实地踩在邬琅清瘦的脊背上,少年喉间泄出一阵隐忍的闷哼,手掌死死撑住地面,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没让薛清芷摔下去。
  “行了,滚去那边跪着吧。”薛清芷骑在马上,睨着仍乖顺伏地的少年,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是。”
  邬琅哑着声应道,缓缓地朝角落里爬去。
  方才被逼着喝了太多的水,此刻小腹饱胀得厉害,这跪行的姿势无疑加重了邬琅的痛苦,令他每行一步都格外艰难。
  经过流雪身边时,邬琅动作微顿,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可薛筠意还是看见了他泛红的双颊和鬓边的湿汗。
  定是着了凉,起了烧热了。
  薛筠意的目光落在少年单薄腰身上,秀眉轻轻蹙起。
  薛清芷已经从一旁侍候的解安手中拿过弓箭,似笑非笑道:“皇姐既不敢与我比试,那便算了罢。皇姐如今身子有疾,我自是不好勉强皇姐。”
  薛筠意看着邬琅慢吞吞地爬到草靶旁不起眼的角落里,眉眼低垂地安静跪着,像只温顺的、被拔去了爪牙的小猫。她实在无法忽视心底那股异样的情绪,突兀地开口:“我可以和你比。但这彩头,要我来定。”
  “什么?”
  薛清芷一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校场上冷风萧瑟,吹得少年止不住地发抖。
  薛筠意攥紧了缰绳,望着那道清瘦身影,缓缓道:“我若赢了你,你便放他自由。”
  第10章
  薛清芷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薛筠意口中的“他”正是方才被她当脚凳使的邬琅。
  她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握弓的手却紧了几分,“皇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菩萨心肠啊。”
  薛筠意平静地朝墨楹伸出手,一把沉甸甸的弓立刻递到了她手里,是她惯用的那把惊月。
  “比么?”
  她语气平淡,落在薛清芷耳中,却成了成竹在胸的从容。
  薛清芷不大痛快了。
  她目光阴沉地盯着角落里的邬琅,盯着那张清冷俊美的少年脸庞,好半晌,才转过脸看向薛筠意,“皇姐难得开口,妹妹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若皇姐输了,也该给妹妹些什么,才算公平吧?”
  “这是自然。”
  “皇姐可还记得从我这儿要去的那支步摇?我要的彩头,便是那步摇上的十六颗明月珠。”
  薛清芷顿了顿,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我既然将步摇送给了皇姐,于礼,便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可那些明月珠实在珍贵,又是父皇赏赐之物,若日后父皇问起,得知我随意给了旁人,怕是会怪罪于我。皇姐向来善解人意,还望皇姐,能体谅妹妹。”
  旁人?
  她也是皇帝的骨肉,怎的在薛清芷口中,就成了所谓的旁人了?
  薛筠意笑笑,懒得与薛清芷计较这些,随口应道:“好。”
  她本就不喜欢那等奢华昂贵之物,那日开口讨要,不过是不忍见邬琅受苦。
  可要她将那十六颗明月珠还回去,未免也太看低了她。
  姜家的女儿,绝不会输在马背上。
  薛清芷抬手唤来两名侍从附耳低语了几句,两人恭敬退下,很快就将薛清芷要的活靶捧了过来。
  晶莹剔透的大肚琉璃瓶里,一只白蝶扑腾着脆弱的翅膀,一次次地撞向瓶壁,却怎么也飞不出那细窄的出口。
  薛清芷往身旁瞥了一眼,慢悠悠道:“这‘惊蝶落’可是当年皇姐的拿手好戏,今日算是有幸,能再亲眼见一见皇姐的本事。”
  那时候薛筠意才十四岁。那年的梧桐落得早,重阳秋宴办得格外隆重,妃嫔们各自献过才艺,便该轮到两位公主。薛清芷抚琴奏了一曲梨花清梦,弦音断续,几乎不成曲调,皇帝却拍手叫好,夸赞薛清芷技艺精湛,天赋卓绝。
  臣子们自然不敢对帝王的话有任何异议,只得含糊附和着,而后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薛筠意身上。
  沉日西落,绮丽霞光流进琉璃瓶中,将宝石般的蝶翼镀上一层薄淡的金。她骑着流雪,起初是慢慢地,后来便畅快起来,疾驰过宽阔的宫道,于百步之外,没有一丝偏差地,射落了瓶中的蝴蝶。
  那时朝臣们方知,这位养在深宫中的长公主有着一身不逊于男儿的本事,彼时有好诗文者,将此技取名为“惊蝶落”,甚至编入了说书的话本子之中,在坊间传唱。
  朝臣们很是欢喜,皇帝膝下无子,如今上了年岁,又独宠着江贵妃,子嗣上怕是再无指望,长公主若能担起国之重任,他们也能安心了。
  可皇帝却并不高兴,当场便沉了脸,精心准备的筵席也潦草撤了下去,最后竟闹了个不欢而散。
  从那时起,薛筠意便再没练过这一技了。即使她曾为此苦练过无数回,娇嫩的掌心被弓身磨出大片大片的水泡,指腹凸起一层粗粝的、不属于女儿家的薄茧。
  她想让父皇看她一眼。
  像看薛清芷那样,赞许地,慈爱地,看她一眼。只一眼,她便满足了。
  可最后她还是没能如愿。
  去年冬,为着姜皇后的病,薛筠意从藏书阁里寻了好些医典来看,时常挑灯读到深夜,熬伤了眼睛。有时见窗边扑过一只雀儿,都有些模糊。
  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追随着琉璃瓶中如雪雾般扑朔着的白蝴蝶。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要将它摆到草靶下设起的木案上去。
  薛清芷忽然出声:“等等。”
  她随手指了指一旁跪着的邬琅,漫不经心道:“让他过来捧着。”
  侍从听令上前,半拖半拽地将少年拉到了草靶底下。沉甸甸的琉璃瓶塞进手中,邬琅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无措地望着薛清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