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钟怀琛转头看着陈青丹,后者伤也不疼了,冲他挤挤眼,比口型对他说:“他是不是不行?”
  “他不有个儿子么?”钟怀琛想起当时撒酒疯寻仇的时候还让那孩子跌了一跤,虽然他恨澹台信,但罪不及幼子,他心里其实还有点过意不去。
  不料陈青丹笑得意味深长:“这还真难说,他儿子是跟他妻姓的。”
  钟怀琛愣了一下,随即回味过来:“是他下狱那时候改的吧,他老婆带着孩子回家,免得孩子被牵连成罪臣之后。”
  这种事钟怀琛还真不陌,当年是郑寺先出事,钟初瑾的孩子就跟着她一起回钟家改了母姓。
  陈青丹那种好事之徒当然不肯就这样放弃拿澹台信说嘴的机会:“我有次在京城奉化楼喝酒,不知道是在谁那儿听了一耳朵,澹台信好像揍了个什么人,好像就是因为和他老婆不清不楚,大哥你别急,我传个信回京查查。”
  钟怀琛觉得自己当然是不急的,他又不是内宅妇人,没那么多心思关心别人家里的破事。他是很想抓澹台信的把柄,但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扯后宅的事实在是有点不雅观。
  钟怀琛站起身准备回了,嘴上敷衍了几句:“你现在先好好养伤,要报仇要长脸,都等你好利索了再说。”
  出了陈青丹的宅子,钟明惊觉自己的主子原来是会变脸的。
  钟怀琛脸上的玩笑意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也没搭理钟明,快步往回走。
  “主子,主子。”钟明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小跑着上前去提醒,“我们不是还要去商行吗?”
  钟怀琛脚步一顿:“去商行做什么?”
  主子这段时间确实是事务繁忙,看样子是已经忙忘了,钟明只能小声提醒:“昨晚不是收到太夫人来信说吗?大姑奶奶和太夫人列了些翻新侯府要的东西……咱们不是要去商行置办吗?”
  钟怀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钟旭窥着他的脸色:“主子?”
  “你替我去一趟吧。”钟怀琛良久之后突兀道,“别对外声张,也别太奢靡……算了。”
  第17章 对谈
  钟明本来还在记他的吩咐,听见他忽然又算了,十分不解。
  “我要做什么,大鸣府里人人都有法子打听到。”钟怀琛话说得不严肃,戏谑里带点自嘲,往深里听还有几分敲打,钟明不由挺直了背:“主子,典当的事我和钟旭都仔细留心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是你的缘故。”钟怀琛往前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澹台信看完病去牵了自己的马,到铁匠铺上好了蹄铁,趁着天色还早,还能去买点日用东西再出城。不过一切打算都未能成行,钟怀琛很反常地站在南街的杂货摊子前,这少爷一看就不像是买这些东西的人,门神一样立在那儿,那小贩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又不敢直说这位爷挡了意。
  澹台信知道自己被人盯着,钟怀琛要堵他很容易,可实在没必要这副形容站这儿堵他。他一时也不知道这小子又抽了什么风,上前行了个礼就走,面不改色进店挑皂角。钟怀琛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盯了半晌,等到澹台信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冷不丁地开口:“给我也来一包。”
  小贩忙不迭地包好,巴巴他期待着他赶紧移驾。钟怀琛却漫无目的地盯着摊子,愣是没觉察出自己很碍眼。
  澹台信侧目看他,声音低时,他语气里的恭敬不复存在:“喝酒了?”
  “路过南荣楼,被关晗他们瞧见了,牙掉了也不耽误他们喝酒。我推不掉,被叫上去难免应酬几杯。”钟怀琛无意识地跟着澹台信往前走,澹台信不由得停步,看着他:“若小侯爷这么说,那个小倌可不该和我有关系,合该是您的兄弟才对,一样的卖笑陪酒。”
  钟怀琛是真的喝傻了,澹台信拐着弯损人,他愣是没反应过来,看着澹台信转身就要上马,钟怀琛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袍袖:“你不能走。”
  澹台信再度停步:“侯爷的随从呢,为什么没跟着侯爷?”
  “我派他们去退东西了。”钟怀琛竟然是个有问必答的,想了想又问道:“你不能走,我有话要问你。”
  有话要问谁都不应该问他,他也没心思伺候这种款式的少爷,但澹台信还是领着醉鬼找个安置的地方,心中平静地想,前有送到北山来催促他的信,现在钟怀琛上赶着送上门来,他本不应拒绝的。
  他掏了钟怀琛腰上的钱袋,翻了翻发现少爷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阔气,于是只找了家路边的茶室,碎银子给了屋里其他客人的茶钱,掌柜便客客气气地将人都请了出去,沏好茶后自己也没留下碍眼。
  “侯爷要是有什么话问卑职,”澹台信给钟怀琛倒上一杯茶,后者已经开始犯困了,但澹台信清醒得很,“卑职一定知无不言。”
  “玉奴真的和你有关系吗?是谁把他混在小倌里送到我面前的?”
  澹台信一路上想过很多事情,但没猜到第问的是这事,他微皱眉,一时没想通,把玉奴送到钟怀琛面前又有什么深意。
  “他和我没有关系,也不可能是我兄弟。”澹台信眉间没松开,判断不出钟怀琛醉到什么程度,不敢贸然开口打草惊蛇,只能顺着他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钟怀琛醉酒口渴,很快喝干了茶,抬头看了看澹台信,前言不搭后语:“他长得不如你。”
  澹台信宠辱不惊,见他是真的醉糊涂了,试探着套话:“你方才说你的随从都去退东西,退什么东西?”
  “我娘他们快到云泰了,我正在翻修侯府,好些人都借着这由头给我塞礼......”钟怀琛梦呓似的答话,“有些东西太贵重,我收了怕是给人递把柄,我得原路退回去。还有些人......陈青丹说他父亲派人来办的礼,他递给我一看,就是我当出去的东西。”
  澹台信揣摩着话里的意思,明白钟怀琛醉成这样多少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陈青丹是个没脑子的混蛋,自己送上门叫澹台信打了,他老子陈行也不好真闹大找澹台信要个说法。
  但他们对于钟怀琛完全不表示的态度应当很不满意。
  陈家和钟家是世交,陈青丹是钟怀琛最亲近的发小,钟怀琛应当无条件地偏向他们,而不是把平真长公主或是别的什么势力看得重要。
  陈行把钟怀琛当掉的东西交给傻儿子送回给钟怀琛,当陈青丹笑嘻嘻地把礼物送给钟怀琛的时候,不亚于给了钟怀琛一记响亮的耳光。陈行是在警告钟怀琛别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哪怕他远在兑阳,钟怀琛在大鸣府里的一举一动他也知道。
  钟怀琛确实有心思,他不堪受制于人,受不了这些叔叔伯伯们居功自傲,不把他当一回事。可现在他羽翼稀薄,不足以扳倒这些云泰军中的大族,那么天大的委屈都得咽。
  为这点事就失态成这样,澹台信心里难免有点不屑。但他难得没有对钟怀琛露出什么鄙夷的颜色:“把东西送回来你就当不认识,该当的就拿去再当一遍,别和银子过不去。”
  “你真是......”钟怀琛似乎觉得他大言不惭,转瞬又泄了气,忽然又问道,“你了解樊晃吗?”
  “不熟。”澹台信略过有仇的事不提,敷衍之后不着痕迹地问道,“听说他很尊敬侯爷。”
  “我想不通。”钟怀琛枕在自己手臂上,又露出眼睛看着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有人向我示好,我第一反应是不敢信。”
  澹台信沉吟片刻,也觉得钟怀琛这疑心不是平白无故的,钟怀琛喃喃道:“他要是学你那一套,会不会也在暗地里为我罗织好了罪名?”
  澹台信喝了口茶不答,继续问自己想问的:“除了樊晃,还有别的人向侯爷表忠心吗?”
  钟怀琛猛然伸臂过来,一把握住了澹台信的手腕,瞬间茶杯倾了,淌出来的水沾湿了两人的袖口。澹台信疑心自己是不是引起了钟怀琛的警觉,但再一看又不是,钟怀琛直愣愣地盯着他,又跳了一个话题:“我姐姐现在寡居,有的是人想当我姐夫,你以前不是也安这个心思吗?现在呢?”
  第18章 德金园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可见醉得不假,澹台信敷衍道:“我现在什么身份,怎么敢亵渎大小姐。”
  钟怀琛却像是听不懂话一般,握着他的手腕没松:“你很喜欢我姐姐吗?”
  澹台信还没有答,钟怀琛自己又道:“当年是我扔了你送我姐的珠花。”
  这事澹台信倒是第一次知道,他以前确实有意向钟初瑾献过殷勤,送过珠花还是什么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对钟初瑾,他其实顶多有些一厢情愿的兄妹之情——他回家时钟初瑾还不记事,也不会记得以前还有个疼爱她的哥哥。
  两人成年之后没什么机会见面,更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义子的身份终究不如女婿重要稳固。那时候澹台信和他的先锋营深受钟祁看重和信任,但他想要再进一步,只把当作钟初瑾一条顺理成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