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刻瀛君,又是在哪里?
  是和萧玄烨一样念着旧人,还是宿在了别的夫人宫里?
  他望着萧玄烨眼角渗出的泪,想必是很苦涩。
  谢千弦轻笑一声,从自己的笑中听出了几分无奈的自嘲,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离别之苦了。
  生在乱世,亦如浮萍,他本无家,因此也无牵挂,学宫的矮墙仿佛能隔绝天地,也隔绝了他心中这些小情,心无所系,亦无所羁。
  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家有国的人,也会如此痛苦。
  看着萧玄烨眉头紧锁,他轻叹一声,有些时候,有国,倒也似无国…
  谢千弦轻轻用衣袖擦去了他额上冒出的冷汗,却被那人猛的抓住了手腕,他吓一跳,挣了几下却也挣不开。
  “别走…别走…”
  他只能叹口气,和被噩梦缠身的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愿他醒来后能再念着几分自己的忠心,便只能任他抓着自己,安抚性的替他顺顺气,“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盯着他紧皱的眉头,谢千弦自己也是个无国之人,这世上唯己一人的感觉,他懂,也不免有几分感慨:“你这太子,也不好做吧…”
  梦中,萧玄烨再次置身于那无尽的火海,火势如狂风般猛烈,似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的视线里充斥着火光,耳旁充斥着惨叫与哭嚎,他疯狂地挥动着手臂,想要扑灭那熊熊烈火,可火焰却如同活物一般,越烧越旺,将他的希望一点点吞噬。
  他看到了母亲、哥哥和妹妹的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他们惊恐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伸出手臂想要抓住自己,萧玄烨拼命地向他们冲去,可那火墙却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与亲人隔绝。
  他看见他最熟悉的身影在火海中化为乌有,他终于忍受不住,一声咆哮后,义无反顾冲进了火海…
  他想和母亲,和哥哥,和妹妹一起走,起码不要留他一人在世,可当他鼓起勇气随他们而去时,梦里的场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火海熄灭了,只有他一人在一片废墟中埋头痛哭…
  “你们…等等我…”他哭泣着呼唤亲人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别哭了。”
  梦里,一人向他伸出了手,小小的萧玄烨看着那只手,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哭的狼狈不堪,却在这片荒凉中感受到了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如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明亮…
  萧玄烨猛地惊醒过来,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自己的心脏却还在剧烈地跳动着,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逃脱出来。
  眼角干涸的泪让他一时睁眼困难,刚想抬起右手擦擦,却感到了右手承载的另一份重量。
  他扭头看去,李寒之正静静地趴在床头沉睡未醒,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显得那么安详,那么宁静。
  他一时竟也没有叫醒李寒之,只是静静感受着手相握的地方带来的滚烫,他望着天花板,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任由时光这样流逝。
  直到在外守着的夜羽轻轻叩响房门,提醒道:“殿下,该起来了。”
  “知道了。”
  谢千弦也慢慢醒来,趁他迷糊之际,萧玄烨主动松了手,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清醒,反倒是谢千弦还睡眼朦胧。
  “该起来了。”萧玄烨一边对他说,一边起身。
  谢千弦清醒了些,但萧玄烨不主动提昨夜之事,他便也十分默契的不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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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海阔波澜隐锋芒
  萧玄烨还没有要带谢千弦上朝的意思,他便耐心等着,凡是有关太子,大小事宜他都处理妥当,让萧玄烨找不着任何的错处。
  等萧玄烨回到太子府,谢千弦听闻他一回来便进了书房,此刻太傅也已经在里面了。
  他端着茶点轻脚走进书房,却见萧玄烨与上官明睿正在案桌对弈,他将手中茶点放下,又小心理好了书籍,才移步来到萧玄烨身边。
  他是伴读,瀛君亲封的伴读,还是状元郎,这一点上官明睿早便听闻,可见人进来,他也未先开口说些什么,谢千弦也颇为懂事,便静静立在一边看着。
  上官明睿执黑,萧玄烨执白,一盘棋,黑白两子看似在棋盘上错落的毫无章法,实则暗藏玄机,萧玄烨破了上官明睿布下的棋局,也不可控制的被困于其中。
  谢千弦小心抬头望了眼上官明睿,他看起来比安澈年轻很多,可身上那股沉稳却让谢千弦感到一丝熟悉,他忽然便想起了学宫的那段日子,想起安澈临终所托…
  他与师命背道而驰,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坚信,若安澈在世时见过萧玄烨,也会和自己一样选择他的。
  棋盘上的博弈愈渐激烈,白子在重重围困下似乎连喘息的缝隙都要被湮灭,局面陷入僵局,上官明睿看着萧玄烨,眼底一片慈祥…
  不像…
  这一眼,不像安澈了,若是安澈,在棋技上,他的弟子哪怕是输,也只能输一子,多了,就该挨罚了。
  可上官明睿看着苦思的萧玄烨,根本不像要惩罚的样子,只是静静等着他走下一步。
  谢千弦看着两人对弈,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世人都以为,入了稷下学宫,出来之后,定是旷世奇才,可世人不知,这背后要付出多少,稷下学宫确实是无国之人的安身立命之所,但只限于那些有天赋的人。
  苦耗费心费力,不是谢千弦的风格,于是他执起一颗白子,毫不犹豫便在棋盘落下一子。
  这一子下去,破开了生门,生门后面,是黑子的死门,诸多谋划在瞬间土崩瓦解,但只是让黑白二子战成了平局。
  上官明睿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番这状元郎,谢千弦谦敬一笑,上官明睿看他也算有礼,露出些满意,道:“状元郎谦逊有礼,是大才。”
  “太傅谬赞。”
  上官明睿点点头,李寒之既为太子侍读,便也算是他的学生,他该了解了解,便问:“诸子百家,寒之所崇何门?”
  谢千弦先是看了眼太子,才道:“诸子百家,小人,独尚法家。”
  一番思索后,他又补充:“亦重兵家之术。”
  “瀛国由荀子主导新政,”上官明睿一边说,亦在打量太子,“荀子尊儒术,你尚法家,既是如此,留在殿下身边…”
  “老师。”一直沉默的萧玄烨听出了太傅言下之意,李寒之理念与新政不合,自然也没有必要留在储君身边,他这才出声打断:“学生以为,荀子新政虽好,却只利于当下,若往后瀛国还要继续强大,变法之路,还有待考究。”
  上官明睿闻言,认可般点点头,萧玄烨承受着这份笑意,却不确定太傅此刻究竟是在看谁,太傅从前的学生,是萧玄稷啊…
  良久,上官明睿才道:“寒之是可塑之才,殿下,可不好冷落了他。”
  “…是…”
  午后,萧玄烨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却不是一个人,那在雨霖城战败而禁足多日的柱国将军上官凌轩,今日终于是被放了出来。
  二人并肩而行来到书房,上官凌轩一眼就瞅见书房内的一人正在摆弄些花草,他眯着眼瞅了瞅,看着背影倒是眼生的。
  但太子书房哪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萧玄烨却没有责怪的意思,他便好奇一问:“禁足多日,倒不知殿下身边,何时多了一人,看这衣着,不是寺人?”
  萧玄烨看着那人的身影,淡淡道:“状元郎,君上亲封的伴读,叫李寒之。”
  “状元郎?”上官凌轩闻言,不禁露出惊讶之色,“堂堂状元郎,君上就封了个伴读,这是何意?”
  萧玄烨回想起瀛君说的,他要李寒之教自己如何做一个君王。
  “君上,自有他的意思。”
  待二人再靠近些,谢千弦便听到了动静,忙笑着行礼,“殿下,将军。”
  上官凌轩这才得以一睹其真容,之前只观其背影,未能窥其全貌,现在一见,亦是不免惊叹,声线沉重却难掩其中疑惑,问:“状元郎?”
  “不敢,”谢千弦表现的十分谦敬,“小人,只是殿下的伴读。”
  “去沏壶茶来。”萧玄烨吩咐一声,便和上官凌轩入了里阁。
  谢千弦点头称是,虽然萧玄烨对自己少了几分疑心,但似乎还没有完全信任他,到现在也只是让自己做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于谢千弦而言,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因此,他并不急。
  等谢千弦回来时,便听一旁二人正在议事,他便端了茶水小心靠近。
  上官凌轩皱着眉,面有不满:“君上虽然复了我的职位,但并未恢复我的军权,还剥去了太尉的军权,如今军中无人镇守,君上可真能高枕无忧了?”
  萧玄烨接过谢千弦递来的茶,忽问:“你可还记得,沈遇?”
  “卫尉?”上官凌轩揣度着,“殿下以为,君上要扶持自己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