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萧玄烨见状,想起这几日他是如何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费尽心力讨好自己,原来也是另有所谋,眼底飞掠过一丝失望,随后毫不犹豫朝外喊道:“楚离!”
  楚离立刻推门而入,“属下在!”
  “把他给我扔出太子府!”
  楚离一点不含糊,二话不说便要动手,谢千弦急道:“殿下,小人不是真正的…”
  “李寒之”三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被谢千弦生生咽了回去,立在萧玄烨身后的上官明睿,竟朝着自己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可他虽然及时打住,萧玄烨依旧听出了端倪,李寒之那来历不明的身份!
  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可他等不到,于是乎,他起身来到谢千弦面前,高大的身躯几乎能完全笼罩谢千弦,那天生的帝王之相让谢千弦不禁感到慌乱,便不敢与他对视。
  说来是奇怪,他向来擅长伪装情绪,偏就在萧玄烨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
  萧玄烨俯视着他,冷声问:“你是谁派来的?”
  这一问让谢千弦不明所以,他小心抬起头,萧玄烨继续问:“相邦?”
  “殿下…小人,不明白…”
  萧玄烨看他一眼:“你这么聪明,当真不明白?”
  “那你倒是说说,你午时,是收了谁的信,去醉心楼,又是见了谁?”
  见他一下说出自己的行踪,谢千弦不免惊讶,萧玄烨是在派人监视自己?
  “很惊讶?”萧玄烨看破他的心思,留给谢千弦的情绪是比以往都恐怖的气息,甚至从这一刻,那黑到发紫的眸子里渗出了一丝杀意,“你怕是不知道,从你接到那封信时,楚离就盯上你了。”
  萧玄烨身边的侍卫有如此戒心,谢千弦都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了,殊不知从一开始,即使萧玄烨慢慢在放下戒心,可他仍给自己的心软留了退路。
  李寒之的身份既然没有凭证,那岂非是张口就来?
  所以他来到太子府的第一天,萧玄烨就让身为暗卫的楚离暗中盯着他,看看这人究竟配不配得上自己的信任。
  当楚离告诉他谢千弦收到一只信鸽的来信而后离开太子府时,联想到他来路不明的身份,这种种刻意接近自己的举动,被背叛欺骗的感觉上了头,也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更不知,在理智的余烬下,是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失望…
  “殿下!”谢千弦此刻可真是百口莫辩,他是为了萧玄烨才去找的芈浔,可该怎么说呢?
  但即使如此情景下,他依旧没有忘记要牢牢的抓住每一个机会,如今萧玄烨误会自己,他是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再不能怀疑自己。
  他面上急的快哭出来,内心却十分冷静,这一开口,他与芈浔,便是真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萧玄烨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是委屈极了,但他已经在等了,等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可以交心的。
  “殿下…”谢千弦抬起眸,憋着泪望他,“殿下,是真的不信任我吗?”
  萧玄烨似乎有些触动,楚离一看情形不对,忙道:“殿下,若李寒之当真是对您忠心,何必瞒着您什么秘密?”
  “殿下,”上官明睿终于开口,却也是劝道:“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说清楚。”
  萧玄烨侧过身去,谢千弦佯做委屈,道:“那只信鸽,并非是来找小人的,小人只是觉得奇怪,故意将它拦了下来…”
  “信上内容,也只有一朵荷花,小人认得…”说到这里,谢千弦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是安陵国太子身边门客楚浔的墨宝,他的折扇上,就有这样一朵荷花。”
  闻言,萧玄烨转回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从中,他没有窥到哪怕是一点的杂意,“继续说。”
  “日里小人陪殿下批阅奏章时曾看见客卿荀文远的奏疏上,提及明怀玉持五国相印欲攻打瀛国一事,小人以为,明怀玉下一步,不只是要与齐国结盟。
  从舆图上看,晋、赵、郑、杞四国环绕于瀛国边境邛崃关下,如加之安陵,这五国,将彻底包围瀛国,而费又相邻越国齐国,是以将瀛国彻底隔绝外界!”
  此言一出,萧玄烨思索着,不免回头望下谢千弦那还未完成的舆图。
  安陵,夹在瀛国与卫国左右,面向晋国,当初瀛国之所以征服安陵,要安煜怀入质,就是为了将安陵视为一个缓冲之地。
  若要发兵卫国,便从安陵出发,反之,卫国若发兵瀛国,也要跨过安陵。
  而如今,棋子要跳出棋局,野马要挣脱缰绳,这六国似乎成了瀛国与中原内地的一道墙,瀛左边,是西境九部,倘若这六国当真合纵,西蛮之人必定趁火打劫,如此一来,亡国乃是定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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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剧情推进,会出现更多的国家和地理名字,为了帮助大家更好的理解,地图我已经在做啦!!![加油]
  (二编:发布的时候手滑了,直接发出来了…)
  哦对了,下次更新在周二[化了],卿需要点时间调整调整心态[爆哭][爆哭]
  第21章 床前运策庙堂谋
  这一场风雨算是过去,谢千弦能把假的说成真的,但真话,无论如何也假不了。
  他一路将太傅送至府外,终于忍不住开口:“多谢太傅。”
  上官明睿点点头,望着这个年轻人,似乎是在等他袒露更多。
  谢千弦想起他在殿中对自己的提示,心中暗自思量,他自问没有暴露,可上官明睿,究竟知道多少?
  像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猜疑,上官明睿神色平静,悠悠道:“我与李大人是几十年的旧相识,他为人正直清廉,我不知他有妾室。”
  他一愣,可上官明睿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他竟感觉不到一丝威胁。
  只听他继续说着,却又十分笃定:“就算他有妾室,他也决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在外流离失所。”
  谢千弦垂下头,有些尴尬,尴尬之余,亦有些歉疚,嗫嚅道:“那太傅为何…”
  “我不知你是谁,”上官明睿摇摇头,同时却也十分坚定,“你很聪明,我不拆穿你,是因为我可以确定,你对殿下没有威胁。”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但我仍想知道,你为何要来到殿下身边。”
  谢千弦深吸一口气,上官明睿与李建中是旧相识,他还是不能全然告知自己的身份,但起码可以透露一点,这样,就算萧玄烨再不允许自己上朝,可看在上官明睿的面子上,他得答应。
  他抬头望向上官明睿,那李寒之的胆小怯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麒麟才子的骄傲,喉间滚过一声轻笑,震碎满院寂静…
  “太傅可曾听过,奇货可居?”
  奇货可居…
  上官明睿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不知怎的,上一刻,这年轻人似乎还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现下,一身素色布衣下却透露出几分摄人的贵气,像个运筹帷幄,搅弄天下风云的谋士。
  “金麟跃海逐风途…”谢千弦似乎是在品尝这句话,反笑问:“金鳞岂是池中物?”
  “太傅相信殿下是王者之才,我也信,所以,我奉他为君,我要助他,一统天下,不在瀛国,而在九州!”
  “我要做丞相,不是瀛国的丞相,是天下人的丞相!”
  “太傅今日辅佐的是太子,来日要雕琢的是…”他忽然侧身,衣袍无风自舞,刹那间里,上官明睿看见年轻人眼底燃烧的星火,是焚尽九州的野望,他唇齿轻启,吐出了四个字:“千古一帝!”
  伴随着这个“帝”字的声音出现,恍惚间,上官明睿似乎听见了玉碎昆冈的轰鸣,帝,何谓帝?
  管子曰,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1],连天下共主的周天子,都还只是“王”啊。
  对面的人细细盯着他,倘若这时谢千弦有一分的胆怯,上官明睿或许都不会相信他的能力担得起他的这份野心,可谢千弦没有。
  他继续试探:“你可知,上一个言奇货可居的人,是何下场?”
  谢千弦那一双桃花眼里毫无惧色,反倒添了几分锋芒,徐徐道:“前人赌输,是因他们只看得见一国方寸,我要的赌局,在天下。”
  二人对峙良久,终于,上官明睿点点头,像是认可了他,“你若是这么说,我便明白了,只是我要劝你,你若真想留在殿下身边,奇货可居这四个字,除你我二人外,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了,尤其是殿下。”
  “小人明白的。”
  送别太傅,天也黑透了,谢千弦像往常一般走去萧玄烨的寝殿,走到门口,眼珠一转,转头就走,一路上碰见了准备去伺候萧玄烨就寝的侍女,往常他总是抢着表现,要自己做这些,而这一次,他径直越过了这群人,回了自己的寝殿。
  来太子府都快一月了,他自己的寝殿,他都还没睡过一晚,晚上守着萧玄烨,白日也守着他,他今日还这般误会自己,是该冷落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