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类的极限在哪里……一定要追求那个极限吗?”
  安寻望着墓碑,不知道是在问父母还是在喃喃自语。
  “变得强大之后,反而去要伤害更弱小的人。我不明白,我不想变成那样。”
  啪嗒。一颗雨滴落下来,掉在安寻手背上。
  今天是个大晴天,不该有雨才对……安寻抬起头,远处似乎有一片薄薄的云。不过眨眼的功夫,雨水一颗接一颗落下来,落在被太阳晒烫的石板路上,蒸发出泥土的气味。
  “下雨了……”
  安寻的目光回到墓碑,问:“是你们来看我了吗?可是妈妈说,要相信科学。”
  这阵雨来得又急又快,雨点像硬币一样大,没多一会儿,路面就湿透了。
  安寻身上也湿了。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仍旧这么坐在地上,发呆一样的望着墓碑,直到远处响起程展急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小寻!下雨了。”
  安寻转回头,只见程展撑着一把黑伞小跑过来,到他跟前,将伞面倾斜向他头顶:“地上都湿了,快起来!”
  “哦……”安寻慢半拍地站起身,说,“程伯伯。”
  “傻孩子,想什么呢?”
  安寻很难解释自己从下雨想到人的灵魂、想到宇宙和自然、想到小时候祝聆给他讲的故事、又想到觉醒者是否本来就不符合进化的规律……他只能眨眨眼睛,说:“没什么。”想了想,又说:“我想回家看看。”
  程展以为安寻看到墓碑伤心所以想家了,眼神流露出些许心疼,回答说:“好。”
  两家人住在同一个大院,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比安寻的年纪都大。中途程展和妻子在外面买了新的房子,搬出了大院。妻子离去后,程展又一个人搬了回来。
  安寻想自己待一会儿,便与程伯伯在楼下分别,一个人回了家。上学这几年他很少离开学校,家里的布置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程伯伯偶尔来帮忙打扫,房子虽然旧,一直是干净的。
  安寻用钥匙拧开门,小声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空气中有微弱的尘土的味道,安寻走过去打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
  很神奇,市区里并没有下雨,天空万里无云,像刚做好的一桶海盐冰激凌。这更让安寻坚定刚才墓园里的雨是爸爸妈妈来看他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伯母来看程伯伯了,安寻没有想。
  安寻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子。
  谢星泽笑他学校的那个箱子里全是破烂,实际上家里的破烂更多。他从小到大的相片、玩具、各种日用品和小玩意儿,全都堆在箱子里。
  不过安寻的目标并不是它们。他记得那时整理父母的遗物,曾找到过一本祝聆的笔记。小小的安寻看不懂笔记里的内容,便把笔记本和自己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今天扫墓时,安寻想起那本笔记,无端的有种预感,里面可能有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还好,笔记本还在他箱子里,和他自己小时候的日记本放在一起。
  那是一本比字典还要厚的笔记,里面夹了很多零散的手稿。掰开牛皮搭扣,几张纸散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看不懂的算式。安寻把它们捡起来塞回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在一堆复杂的运算公式的角落,看到两句潦草的中文:
  “陨石能量——高级觉醒者进化,还是变异?”
  “人类的潘多拉魔盒。”
  第23章
  陨石……什么陨石?
  祝聆去世已经八年了,难道至少八年前就已经有觉醒者变异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消息?
  安寻继续翻看笔记本,大多数的内容他还是看不懂。——小的时候以为,长大就会自动变成像妈妈那样无所不知的科学家,但事实证明智商不一定会遗传,也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增加。小笨蛋长大只会变成大笨蛋,老了变成老笨蛋。
  不过在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和演算之外,边边角角的角落里,有大量祝聆随手写下的东西,关于觉醒者的进化来源、关于那颗神秘的“陨石”、关于变异体、关于各国对此展开的实验和研究,等等。
  安寻将这些信息拼凑粘贴起来,从中获得一些模糊的线索。原来世界上有一批顶尖的科学家,一直在不懈探索着觉醒者的来源,包括祝聆也是。一些国家之间共同搭建实验室,进行相关的研究。
  可惜祝聆去世太早了,在她的笔记里,这些探索和研究都是刚刚起步的状态,还存在着许多未知。而她去世后的将近十年发了什么,安寻无从得知。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安寻的思绪,抬眼一看,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电话是程伯伯打来的,安寻接起,问:“程伯伯?”
  “小寻,今天还回学校吗?”
  “我……”安寻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翻箱倒柜的一地狼藉,说,“今天不想回去了。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程展笑了:“我就知道,你回了家肯定舍不得走。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吧,伯伯帮你请假,明天早上送你回学校。”
  “好,谢谢程伯伯。”
  挂了电话,安寻合上笔记本,长出一口气。
  他得到的信息都太模糊又太琐碎了,有一些可能祝聆自己都不太确定,每写完都要在后面画很多个问号。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份笔记会被第二个人看到。
  “我不明白。”安寻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妈妈,你写的东西,我看不懂。”
  “我很笨吗?”
  没有人回答安寻的问题。
  安寻沮丧地低下头,再一次随手翻开笔记本。从后往前哗啦啦的翻了几页,忽然某张纸上闪过“小寻”两个字。
  安寻动作一滞,慢慢翻回去,找到那张纸。
  在一堆潦草的运算公式中,祝聆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是小寻的日。妈妈很想你。”
  安寻记忆里,只有八岁那年的日,妈妈不在身边。
  转眼,他都快要过十八岁日了。
  安寻的拇指慢慢抚摸过“妈妈很想你”,忽然一阵鼻酸。
  “我也很想你。”他小声说,“我很想你,妈妈。”
  他合上笔记本,屈起双腿,头埋在膝盖中间。
  一颗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渗出,缓缓洇入膝盖的布料,变成一片深色水渍。
  慢慢的,水渍越来越扩散,房间里响起安寻轻不可察的啜泣。
  “妈妈……”
  ……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这一次,屏幕上的名字是“谢星泽”。
  安寻用手背擦掉眼泪,抽了抽鼻子,接起电话:“喂……”
  “喂小猎豹,”电话那头的谢星泽语气轻快,“干嘛呢?小没良心的,跑了就不管我了。”
  “没干什么,在家里……”
  谢星泽话音一滞,停顿几秒问:“你哭了?”
  安寻愣住,下意识的否认:“不……没有。”
  “我都听出来了。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没有受委屈……”
  “那是因为什么事情伤心了?”
  安寻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陪程博士去扫墓,所以伤心了对不对?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安寻问:“你不用面壁思过了吗?”
  “我又没过,思什么思。好不容易今天不回学校,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
  安寻有一点动摇,但又想到什么,小声问:“这次我们不会再遇到变异体了吧?”
  “呸呸呸,变异体是那么好遇见的么?”
  “哦。那你过来吧。”
  安寻说了自己家的地址,谢星泽扔下一句“二十分钟到”,挂了电话。
  被谢星泽一打断,安寻也不想继续哭了。
  他收好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又把其他东西装回箱子,塞回到床底下。最后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
  做完这一切,门铃刚好响起。
  “来了。”安寻跑去开门。
  谢星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两罐冰可乐,门开之后,他抬起手,用可乐碰了碰安寻的脸:“哈喽,小猎豹。”
  安寻凉得一哆嗦:“你怎么就到了,好快。”
  “我飞过来的。”
  “啊?”
  “空中飞豹,见过没?”
  “没、没有……”
  见安寻被唬住,谢星泽“噗嗤”笑了:“说什么你都信,笨蛋。给你可乐。”
  “哦……”安寻接过一罐可乐,想了想,问,“你真的会飞吗?”
  “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鸟。我开车来的。”
  “好吧,我以为你会飞呢……”
  “你喜欢会飞的?”
  “也不是。但是会飞的话,很酷。”
  “能打的也很酷,比如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