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嗯。”应眠在楚今樾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看着对方,直到服务生离开。
  “你有事的时候就几百公里追着我骂也要面谈,我有事就只能电话说。”楚今樾笑着说,“光天化日又是你的地盘,你怕什么。”
  “我没怕什么啊。”应眠回头,已经看不到服务生的背影,“你说话倒是怕别人听到?”
  “没有。”楚今樾否认。
  “好吧。”应眠没再坚持,“那你是专门来骂我报仇的?”
  “不是。”
  “那你想干嘛?”
  楚今樾又不回答。
  服务生端了餐过来,安静地帮应眠摆好,再次离开。
  “你不说的话,吃完我就去机场了。”一个问题问了三次都被忽略,应眠决定放弃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楚今樾终于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应眠。
  前一晚可以怪罪于易感期的冲动还是在,楚今樾想坐去应眠旁边,想更近地看他。
  应眠端起了牛奶杯,这回他没抱怨糖加得太多,一口气喝了大半,一边接起响了好几声的电话。没说两句,他抬头看了楚今樾一眼,起身走开了,走到落地窗的尽头,表情有些严肃。
  楚今樾收回了目光。
  为什么一定要见面,因为见面了才能知道昨晚的事到底冲动占几分,可真见到了,楚今樾发现见面也是冲动,他只是想见面。
  这样的话,严格来说就算不上是抢了。
  楚今樾低下头,他觉得自己疯了,分明没道理会喜欢应眠。
  可如果自己的心要这样选,确实也有迹可循。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楚今樾是有过期待的,因为对应眠的笑容印象深刻,也因为误信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所以期待着楚今钊能因为一段美好的感情有所改变。
  这些年无论闹得多凶多难看,楚今樾也都愿意随时接受楚今钊的道歉。只要他肯道歉,楚今樾就会替朝晞原谅他。
  这是连对楚执缨都没办法说的话。
  在一两年前都已经模糊的记忆中,应眠本来就是带着希望出现的一个人,那是楚今樾一厢情愿强加于他的期待,所以现在楚今樾必须自行承担那种期待演变出的新感情。
  楚今樾深呼吸抬起头,发现应眠也扭头在看自己,楚今樾没有躲,冲他笑了一下。
  无论接下来要如何,无论对方什么态度,哪怕应眠要自己离远点,喜欢这件事本身是没有错的,楚今樾坚信。
  应眠挂了电话回来,似乎心情不佳,放下手机也没有再吃东西。
  “出什么事了吗?”楚今樾问。
  应眠看他一眼。
  应卓航来电话说,海城双湾港今年以政策变化为由驳回了楚氏几条航线的延长申请,还减少了楚氏一个专用码头,空出来的几条航线都释放给了一些新小企业。
  楚今钊这个年大概率是过不好了。
  “卓航说你大哥遇上点麻烦。”应眠简短地回答。
  楚今樾装都不装一听就乐,甚至歪头问应眠:“那你肯定也开心吧。”
  “我有什么开心的,他赔钱保不齐我家也跟着损失。”应眠随口胡说,“等我跟他离婚了一算,可能还倒赔了。”
  楚今樾愣了一下:“你准备和他离婚了?”
  “你很盼着我和他离婚?”应眠笑着问。
  “不是我盼着,是你应该和他离。”楚今樾谨慎地纠正。
  应眠点点头:“上次不是说了,要再等等,等那几个大项目结束。”
  “要多久呢?”楚今樾追问。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想报复他的那个提议,还作数吗?”
  “哪个?”应眠明知故问缓冲了一下,“演戏气他那个?那个本来就是你猜的,我没说出来过,而且就算你猜对了,现在也不作数了。”
  “为……”
  “因为演戏要两个人,你当真了,我担不起后果。”
  本来还担心自己说得太绝情,应眠眼神已经忍不住有些躲闪。
  楚今樾本来很失望,但就那一秒躲闪被他捕捉到了。
  “好。”楚今樾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就平平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好在哪里?应眠一时不明白。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汪曾祺《人间草木》)
  第28章
  春节休假前的最后一天上班,葛沛伶收到了楚今樾派的大红包。
  发奖金这方面,楚今樾从来大方,葛沛伶跟他这几年,除了第一年苦些是现金包,之后每年拿的钱是按指数倍翻的,薄薄一张卡,每次他往外甩着报数的时候葛沛伶才会忽然想起来他是个大少爷。
  今年尤其多,搞得葛沛伶都有一些紧张。
  楚今樾最近几天心情都还不错,听高原宁说他又成功偷袭了楚今钊一招,还是在海城,集团总部的眼皮底下,这么一想,可能就单纯心情好吧。
  “一会儿你找人事办下离职手续,年后去华洋报道吧。”
  刚把紧张调理好的葛沛伶愣在桌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把还没捂热的红包放回了楚今樾的办公桌:“楚总什么意思啊。”
  楚今樾瞥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怎么还和钱过不去呢,你不是总和高原宁背后编排我吗,离我远点还不好?”
  “那他也去?”葛沛伶问。
  “他有别的事呢。”楚今樾终于把手机放下了,靠进椅子半仰头看着葛沛伶,“华洋那边的业务虽然规模不大,但那几个项目都是很有前景的,你在我这儿说是助理,干的都不是助理的活儿,去华洋那边好多事你都能自己拿主意,我和卢钦也交代过,有什么事他会帮衬。”
  “是总部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啊。”
  葛沛伶沉了口气,面无表情盯着楚今樾,看起来还是没有被说服。
  “你先坐呗。”楚今樾心中感叹自己毫无威信,每次试图在葛沛伶这里立威都失败。
  葛沛伶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了。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把那几个项目留在这边。”
  “嗯,为什么?”葛沛伶之前只问过一次,楚今樾没说,她也就没再问了。
  “为了留给你们。”
  葛沛伶表情明显被吓到了,楚今樾很是满意。
  “我来邶州的时候,这边也就是个办事处的规模,来了没多久就把你招进来,看中你有本事有野心,我嘛……一开始你和高原宁出去办事,应该没少听别人说我就是个家里有钱的少爷。
  “高原宁是我从总部带过来的,我家里那些事你就算开始不知道现在肯定也听他说过一些,我做事没规矩,也没太大事业心,偶尔看起来很努力也就是为了和家里做对。
  “我父亲年纪大了肯定也有退休的计划,放权给楚今钊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我闹下去他肯定要找机会收拾我,邶州这边会受什么影响我说不好。”
  葛沛伶皱眉听着:“楚总的意思是,集团会接手我们这边?”
  “至少会干预。”
  “那也不用那么悲观提前遣散我们吧……”葛沛伶低下头,她当然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楚今樾以后不在邶州分公司,那他们这些所谓“心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前途。
  “遣散?能别说这么难听吗。”楚今樾不满这个形容,“华洋那边从去年开始就在慢慢和集团脱离,挂过去的项目也基本是你自己选自己做的,我就是想着以后不能因为我家里的事让你们几个跟着吃亏,你带着信任的几个过去,省得以后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就不能努力保一下自己的利益吗,你也说了邶州是从办事处做起来的,你舍得?”葛沛伶忍不住劝,“而且如果我们这会儿走了,你不是更没胜算?”
  楚今樾不为所动:“我和你们这种真的工作狂对胜利的定义不太一样,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要不愿意去华洋,过完年你自己去找新工作。”
  葛沛伶还算了解楚今樾的脾气,话说这么多已经算他有耐心了,不知该说什么,葛沛伶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葛女士能不能别这样。”楚今樾轻敲两下桌面,“狡兔还三窟呢,你就当我得留个能吃饭的退路吧。”
  “嗯,那我们听你安排。”葛沛伶站起来,准备走。
  楚今樾看着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开口:“哎但是你也别想着以后能当我老板,我主要还是想感谢你不遗余力帮我的这几年,你跟着卢钦先干着,将来我大概率还是有钱给你当投资人的。”
  好话从楚今樾嘴里说出来都能变味,这苦以后就高原宁自己吃吧,葛沛伶没停,甚至加快脚步出去了。
  留下楚今樾独自叹了口气,想了又想还是给高原宁发了个信息,要他择机去安慰一下。
  高原宁说好。
  没一会儿又回一条——加里宁格勒的航线应家也想要,我们胜算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