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松田阵平如是想。
  虽然年纪太小还没有了解到“大人的世界”的很多规则,但是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从他的卧室看到别人的卧室,还看得一览无余,肯定有问题。
  所以这位行动力十足的小朋友上下拨开百叶窗的缝隙,对新同学大声喊道:
  “喂——!!”
  铃木同学好像吓了一跳,不过她吓到了的表现和别人很不一样,看上去不是“受到了惊吓好可怜”,而是“何方妖孽前来受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成人小臂长的意大利短剑,表情特别凶恶地环顾四周。
  她很快就锁定了松田阵平的位置——不为别的,这位仁兄的一只手还在努力地伸出栅栏格外挥动呢。
  铃木同学站到窗前,总算分辨出了那只晃来晃去的手的主人是谁,瞬间收起那把特别好看的短剑,凶巴巴地吐出一句松田阵平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
  松田阵平不知道这是她还处在惊吓状态里,语言系统没切换过来,不满地大叫:
  “玛利亚·名字太长·没记住同学!你又在说什么!”
  玛利亚名字太长同学这才反应过来,她放狠话用的是母语,连忙换到对面听得懂的日语,态度依然很凶地重复道:
  “你又在干什么,爱逞强的小屁孩?”
  爱逞强的小屁孩临时忘记了呼唤同学的初始目的,要把手臂收回去撸胳膊挽袖子给她点颜色看看。
  谁知百叶窗的缝隙就那么点儿宽,6岁儿童伸出来容易,缩回去难——他卡住了。
  松田阵平还没意识到“卡住”这个概念。
  大脑做出了“收回手臂”的指令就觉得已经收回了,可是下一个“挥动手臂撂狠话”的环节由于缺乏必要因素,运行失败,才发现胳膊还在百叶窗的栅栏格里。
  这幸亏是一年级的小孩子,要是幼儿园的幼儿更幼稚的大脑,就是放学后回家能信誓旦旦地跟父母告状“老师拉在我裤子里了”那种程度的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可能会以为手被妖怪吃掉了。
  松田阵平处理这种意外的方法,就是大力出奇迹。
  奇迹会不会出现不好说,他手肘部位的皮肤和百叶窗的格子肯定至少破一个。
  他忽然感觉与格子激烈进行的手臂夺还战的难度大大降低,顺利地自我解救成功,仔细一看,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飞快撤回新同学家那边的窗户。
  自家窗格有被撬动的痕迹。
  又被救了啊。
  今天早上在学校,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松田阵平第一次见到铃木玛利亚,是昨天傍晚,他出去玩回家晚了,抄近道走小路,遇到了收保护费的高年级。
  这位小朋友自幼随父亲学习拳击,参加过儿童赛事,无往而不利,自信心十足,根本没把那些六年级的大孩子放在眼里。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来没见识过也从来没听闻过“地下拳击”的松田阵平,当然更不会无师自通所见所闻的世界之外的东西:
  混混打黑拳不讲任何规则。
  他的水平在同龄人中强得一骑绝尘,虽然他这个岁数的拳手们在道馆里主要练的是基础动作以及协调敏捷性,很少会安排对抗训练,更别提高强度高烈度的对抗。
  再有就是,穿戴上全套护具以后,小朋友们那点儿与身高一致的臂展,真的做什么都不够看。
  所以胆敢反抗的松田阵平,迎难不惧地勇往直前地出手,小炮弹似的弹射发拳,并顺利地打中了三个不良中更高一些的那个的得分点,正是肝区。
  五十厘米的身高差,他这一击不但打中了,而且打疼了,表现得已经足够好。
  接下来他就被踢飞了。
  没有人会在拳击比赛中用腿,也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街头斗狠有哪里不能用。
  122cm、21kg的松田阵平,眼看就要被三个170+、65+的不良,从马自达打成欧宝,从天而降一声巨响。
  不良a捂着后脑勺,不可思议地看着落在地上的儿童手风琴,和他掉落的帽子。
  但凡来的是个身高相仿、至少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的人,他们也就怂怂地跑路了。
  可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的,是个目测顶多三年级的白毛豆丁,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小胳膊小腿儿细得一把掐,怎么看都没有威胁性可言。
  不良b骂了句多管闲事,上前给新豆丁一点颜色看看。
  新豆丁敢悍然出手,自然不会怕事。矮身从混混腿底下一钻,回收手风琴,像凳子或流星锤一样挥舞得虎虎生风,专攻头面和裆部。
  有人帮忙,松田阵平得到喘息之机,立刻来了精神,忍住被犯规一百多种还没红牌罚下的人打得特别痛的委屈不甘,再次提着小拳头寻隙攻击。
  乱入的豆丁和松田阵平的巨大劣势是一样的,太小了。臂展、腿长和速度都不够看,耐力条相对来说太短。
  他们打中高年级十次,造成的伤害未必有他们被打中一次的高。
  尤其松田阵平气质上很不乖、看起来是个喜欢挑事的刺儿头,可他其实很有规则感和秩序感,还没有很快适应街头特色的无限制格斗赛的新画风。
  小白毛与他不同,下手特别黑特别狠,36贝斯的儿童手风琴很快被她砸人砸烂,受伤只会激发她更高的怒火和战斗欲,然后下手更黑更狠。
  不良们只想欺凌弱小抢点零花钱,不想被疯狗咬死,一个捂裆一个捂脸一个抱头,吓跑了。
  两只遍体鳞伤的小豆丁像死狗一样地躺了一地,喘匀了气以后,不约而同地吹嘘起自己在这一场意外的街头格斗中的勇猛善战。
  最后他们交换了姓名,松田阵平报上的名字就是松田阵平。
  玛利亚报的是超级难念难记的“玛利亚·瓦西里耶芙娜·奥克佳布里斯卡娅”。
  松田阵平学了好几遍,也被她用口音生硬的外国人式日语嘲笑了好几轮,不容易才学会这个长得要命的名字怎么读,第二天她就变成了好念好记的“铃木玛利亚”。
  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气不打一处来。
  结果第二次被她救了。
  他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回到窗前,凑到百叶窗的格子里,小小声地忍耻道谢。
  谁料听到了一声开心的“好狗,好狗。”
  喂!!哪有这么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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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利亚和马自达对彼此的初印象:“爱逞强的小屁孩”“好长的什么鬼的名字”。
  说不定晚上还有一更,看有没有人看吧。
  要是每周三都有个额外休息日就好了orz
  第 4 章 铃木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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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铃木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第4章铃木家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魔法
  松田阵平因为无缘无故被新同学新邻居骂成狗而非常生气。
  想要和她理论,却见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作为一个行动力十足的六岁小孩,他当即啪嗒啪嗒地跑下楼,准备去敲她的门问问,凭什么管他叫小狗。
  刚换鞋跑出自己家,看到她正站在铃木家的邮箱前,踮起脚尖朝内张望。
  门开了,一头飘逸优美的银色长毛如同流动的月光,光华夺目。
  好、好大!
  从来没见过的、超级漂亮的流线型纤细高挑的银长直大狗,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甩了甩头。
  黑漆漆圆滚滚的大眼睛,瞥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心怦然而动。
  铃木玛利亚欢呼一声,飞身上狗。
  等一下?狗是可以骑的吗?
  那只无比美丽的大狗顺势坐下,丝绸般的长毛光泽度好极了,铃木同学直接滑了下去。
  不给骑,她没有强求,绕到狗的正面,一顿揉搓狗头。
  松田阵平看得很清楚,那只狗坐在那里,比全班最高的铃木同学还高。
  狗柔顺的长毛被她揉乱了,不太乐意,用湿乎乎的鼻子头推她的手。
  她抱着狗头跟狗小声商量,商量的内容松田阵平一个字都没听懂。
  忽然一道他听懂了的声音像突然插入的天外之音一样吓他一跳:
  “玛莎,邻居家的小男孩等着和你说话。”
  他这才看见!原来狗和铃木身后站着个大人!
  好高的大人啊!
  刚才他把那个大人的腿当成柱子或栏杆忽视了。
  小小的松田阵平要非常努力地仰起头,才能看到那个简直高耸入云的大人,和大狗一样长长的、绸缎般的、飘逸顺滑的银发。
  他穿着和铃木同学同款的运动服和跑鞋,站在那里,说不出来有多像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他的一只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拿着遛狗工具,下巴尖指了指松田阵平,低头跟女儿说话。
  铃木同学这才意识到松田阵平的存在,轻快的声音听得出她的心情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