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场嫂子策划、哥哥和男朋友实施的报复性绑架谋杀案,就此拉开序幕。
  萩原听得义愤填膺,既同情又惋惜,但还得想个办法,一方面是他需要脱困,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让这可怜的一家在对日本的司法进程失望后走上犯罪的道路。
  虽然错误地绑架了他已经算犯罪事实了,但他不报警也不追究的话,不公开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他在箱子里开口道……开口失败,他的嘴被胶带粘上了。
  ******
  玛利亚在卡拉ok写完了给萩原的歌,若菜探头想看,被玛利亚目光制止。
  她吐了吐舌头,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是一年资以上的、不再鲜嫩的社畜,像个淘气中学生似的点头:
  “我懂,我懂,第一个能听到的人只能是礼物的接收人,对不对?”
  玛利亚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全曲,觉得拿不出手,摆出了稍稍有些微妙的表情,没有回答。
  面对没想好的、不太想回答的、不知道说什么的问题,只要她保持沉默,别人会自动解读出答案的。
  于是若菜继续解读玛利亚的沉默,认为自己猜对了,进行到下一个话题:
  “你怎么一直没有问我、为什么我跟你这么自来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生疏感?”
  玛利亚拍拍她的肩膀,眼神平和,脸上的神态表达出了充分的“你活泼到幼稚的样子和国中时的你毫无区别,就好像我们没有分别这么多年、一起回到了当年关系还很好的时候,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意思。
  若菜不知道读懂了几分,会心一笑。
  小时候总想快快长大,长大了遇到诸般烦恼,才深刻怀念起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她是这样,玛莎酱也是这样,她们都是这样,别人想必也是这样。
  国中时代的玛莎酱,简直是“我们那一届最符合想象的完美同级生”的形象。
  时代总是在变化,现在已经过时了的陈旧观念,曾经非常流行:
  那时候最受欢迎的女生有两种,一言以蔽之,“美丽、高贵、亚撒西、成绩优秀、全科全能、备受男生欢迎、可代入的‘我’”和“如同宝冢男役top般的假想男友”。
  被放在“我”或者“假想男友”位置的本人怎么想,是否知情,是愿意配合扮演,还是不得不担负这种期待,她们不关心也不在乎。擅自期待,擅自破灭,既卑微,又傲慢。
  若菜垂着眼睛注视着我行我素程度丝毫没有减弱的玛利亚,心中转着的念头无人知晓。
  玛利亚穿男生校服、打架、飙车、摆弄机械、占地为王、以保护者自居、总在做危险出格的事,不止一次把自己送进医院。
  尽管如今回忆起来似乎难免“中二病”的嫌疑,可在当时,她们同学只会觉得“好酷啊”——
  大步流星的走路姿势、矫健修长的身体、面对强者(其实好多仿佛只是普通的不良,连帮派外围人员都不多)强硬的态度和更加强硬的拳头、永不低头,永不屈服,简直太酷了!
  这样的人谁会不想靠拢?
  题外话,当时这三个人两两一组的cp/梦男/梦女/all向都有人嗑,只不过萩原的好人缘和另外两位沙包大的拳头阻止了这些话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若菜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脸上永远挂着笑意、善解人意、pikapika的萩原君,是横亘在玛莎酱与“别人”之间,一堵温柔又坚定的墙。
  尽管他自己年少无知时,都因为没办法妥善处理中二病大爆发的学妹,被迫答应交往又光速被甩,而沦为一段时间的笑谈,但如果对象是玛莎酱,他哪怕损伤温柔和善的人设,也要维护她周全。
  玛莎酱高冷又难以接近,可实际上,足够接近她就能发现,她并不擅长拒绝别人。
  或许她自以为很擅长。
  来自他人的擅自期待总是没有止境的,玛莎酱再好也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幻想,有些人会因为幻想破灭因爱生恨,在青春期不理性的头脑驱使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可怕的事。
  萩原很喜欢成为视线焦点的感觉,也很擅长提前发现并引走投注在他的幼驯染身上的、来自阴暗的角落的视线,无论变质之前还是变质之后。
  可惜他还是没能留住玛莎酱。
  她在青春的小鸟刚刚学会扑扇稚嫩的羽毛的年岁就出国留学了,青春的小鸟羽翼丰满远远飞走之后才回来。
  太好了,玛莎酱选择了hagi酱。
  国中时代开始连载的浪漫小说总算被填上了美好的结局。
  ******
  脱困对萩原来说难度不大。
  两位绑架犯都不是什么捆绑系的专业人士,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抓捕五十公斤以上大型动物的经验,绑他用的是尼龙绳,捆缚得非常紧,会影响局部血运的程度。
  但是把他团吧团吧塞进行李箱的姿势,能让他的手碰到他的脚。萩原摸索出,他们打的结是一个接一个的死结,不是水手结。
  死结应用于尼龙绳的材质算是比较好解开的那种,使点小技巧、再加上足够的耐心就可以。
  足·够·的·耐·心。
  隔着行李箱这样部分悬空的阻碍,感知路况的敏锐度会被削弱,他顶多能判断路面平滑还是颠簸、现在是前行还是转向。
  前座的二人应当没做过危险的犯罪行为,不能坦然地行凶。
  在恐慌情绪的驱使下,他们的话都很多。
  结束了他们的亲人如何受害、如何凄惨来为自己的绑架行为赋予合理性的壮胆话题之后,他们又开始讨论要如何处刑他们的绑架对象。
  体感判断车辆行驶的时长应当超过了一个小时,不知道有没有到两个小时,总之如果没有遇到堵车的话,肯定足够远离东京市区、抵达周边县市,甚至路过了他的老家也不是没可能。
  光滑的塑料制品一圈一圈脱落。
  萩原用口水濡湿胶带,谨慎地活动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手臂从身后移动到身前,撕掉胶带。
  他们趁他昏迷的时候,脱下了他的上衣裹住他的头,手机也被拿走了。
  缓慢地一点一点从内侧拉开行李箱拉锁,呼吸间似乎嗅到了潮湿的海风。
  他被转移到了临海地区。
  会是哪里?怎么反制?如何获得援助?
  ******
  玛利亚不知道旧日同桌的头脑风暴,她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差不多到了萩原的下班时间,现在出发去医院探病的话,应该正好能在医院门口会合。
  擡手看表的动作在肢体语言中通常意味着“送客”,若菜偷偷观察玛利亚一眼,不能确认是不是到了该结束这次老同学的重逢见面会的时刻,于是起了个话头:
  “还要唱哪首歌吗,还是找服务生加点零食饮料?”
  玛利亚适时告辞:
  “不唱了,差不多该去给hagi一个明确的答复了。谢啦朋友,下次一起散步。”
  若菜吃惊地看着她。
  玛利亚:……?
  若菜若有所思:
  “怪不得你会选hagi,没想到你连恋爱问题都是毫不犹豫的直球派。像‘有点担心啊’这句话能直接说出口,谁招架得住嘛。果然直球克一切。像hagi那样不坦率的男生露出不常见的窘迫表情,会很有意思吧?”
  玛利亚被说中心思,有点脸红,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结账走人。
  ******
  奇怪,hagi酱要是正点下班的话,以他的开车技巧,不该比她到得晚。
  所以多半是加班了。
  玛利亚在住院楼的一楼电梯前等了十分钟,没等到萩原,决定先上楼探望松田。
  她的手机昨天落在松田这里了,正好取回。
  松田依然一副木乃伊造型,躺在床上,看起来闲得都快要发霉了的样子,两眼无神地仰头望着天花板。
  好一只“台风天禁止出门关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小狗。
  无论肢体语言还是表情神态,都是在等玛利亚先开口。
  要是平时他这样,玛利亚就上去给他一jio了。现在他是伤员,得对他客气点,所以她只是走近一些,把身体弯成圣诞节拐杖糖的形状,歪头看他:
  “还活着吗?”
  松田立刻从“在长蘑菇”状态脱离出来,不满地笑闹般控诉:
  “你的手机一天震动了八百次!萩那家伙每小时能发三条情话!他再三跟我强调‘不许偷跑’,结果居然在背地里干这种事?”
  玛利亚轻咳一声,拉了拉衣领。
  松田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了她颈侧的红痕,瞳孔猛地一缩,隔几秒,难以置信地看向玛利亚:
  “你们没有在交往吧?”
  玛利亚目光游移。
  松田不笑了,再次确认:
  “没有吧?”
  玛利亚低下了头。
  单人病房陷入了沉重的死寂中。
  玛利亚在心里疯狂call萩原,最会打圆场的人怎么在最需要打圆场的时候居然不在,她一个人面对松田的时候好心虚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