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不知道哥哥会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或者是沉默。
  哥哥很认真地对待他的训练任务,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还被安德鲁表扬了。
  她提问的选项中,在马戏团生活听起来比独自生活好多了,这里有吃的有住的,虽然吃的很清淡,但能填饱肚子,衣食无忧,而且有大人在,可以防止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如果独自生活,一切都是未知数,打工也很少有人招收童工的吧。
  或许会招收哥哥,他自8岁后,身高一下子往上蹿了一大截,按照增长趋势,或许能长很高,说不定过阵子他就可以假装高中生了。
  哥哥在哪里都能生活,但是她,却是无法独自生活、只能依靠他人的累赘,无能挣钱,逃跑也跑不快,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她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
  如果他想要留在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如果他愿意离开,那再好不过。
  厚厚的被子严实地挡住了月光,被子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黑暗,等待回答。
  黑泽阵说:“我们已经有计划了。”
  他不喜欢轻易更改计划,不管中途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目的也是为了完成计划,前往土耳其,至于到那里后要做什么。
  他说:“你吃的又不多。”
  不至于养不起。
  “头露出来,别把自己捂死了。”
  “最喜欢你了哥哥!”黑泽光猛地把被子往下掀,冲他露出一个连朦胧月光也无法削弱的璀璨笑容,“晚安,明天见。”
  “晚安。”还不算成熟的黑泽阵淡定地翻了个身,这样他因为直球攻击而泛红的脸不会被发现。
  黑泽光陷入了美好的旧梦。
  她坐在家里最高的凳子上,这个凳子她自己爬不上去,是妈妈把她放上去的,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披萨,是爸爸亲手做的,她看着爸爸用面粉做的,剩下没用完的面粉被拿去做包子了,她还亲手往披萨上放了番茄。
  披萨被烤后散发着诱人的金黄色光芒,妈妈用到把它切开,分给此次的厨师爸爸、自己、她和哥哥,她分到了一个有她的脸那么大的一块,一口咬上披萨的尖尖,美味极了。
  明明那么大一块,她却吃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饱,黑泽光庆幸自己没有饱,还能继续吃。
  但是,吃着吃着,她抬头想要夸赞披萨的美味,却发现爸爸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再惊慌地看向妈妈,她看见了妈妈已经吃完了披萨,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厨房一下子变得好远,妈妈一直往前走,仿佛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妈妈!”她想要大声地喊,让妈妈别走,快回来,但是嗓子却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而妈妈的身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她再也看不清,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哭不出来,她的泪腺只在出生的那刻发挥了一次作用,就从来没有使用过,此刻也在消极怠工,只有倦意与失落。
  直到哥哥的手放在了她的头顶,她才意识到,他没有消失,她没有被留下。
  在她的家里,她才发现,只有哥哥和她是正常的,哥哥梳着马尾,银白色的眉毛、绿色的眼睛、红红的嘴巴都是熟悉的样子,是她每天见到的人,而刚才的妈妈和爸爸没有五官。
  她才意识到。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有血有肉的手,她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她的双手就变成了雪人的两根木棍,而她被人从梦中叫醒。
  “快点穿衣服,我们马上得走。”是哥哥把她叫起来的。
  醒来黑泽光的第一反应是立刻低头看自己的手,当看见熟悉的双手而不是木棍时,她才确信自己回到了现实。
  梦也太可怕了。
  黑泽光确认这件事后,没有去回想她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只迅速地穿好衣服和鞋子,跟着哥哥跑出去。
  在离开这间小屋时,她听见哥哥说:“我听见你喊妈妈了。”
  啊,原来她其实喊出声了吗。
  太好了,她喊出来了,而不至于被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出声,太过无力。
  “我梦到妈妈她们了。”
  黑泽阵说:“我被你吵醒,听见外面再喊所有人集合。”
  “你有梦见过他们吗?那天后。”
  “我从不做梦。”
  “好吧。”黑泽光叹了口气,她还有点想知道,如果他梦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梦,这个梦快把她吓死了,不过醒来后,她还是很庆幸,自己能够梦到他们,能够再次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她刚叹了口气,嘴巴就被无情捂住:“小孩不许叹气。”
  这是妈妈说过的话。
  黑泽光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表示:‘你不也是小孩!’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没有叹气。”
  两人斗了斗嘴,就在人群中央看见安德鲁了,他表情很严肃地清点人数,一旁还有不少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安德鲁简单数了数人头,就朝门外走去,向身后招手说:“出门上车,没来的人就先不等了。”
  被叫起来集合的人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要连夜出发,但他们也没有问的机会,有人还在犹豫,黑泽阵已经带着人跟了上去。
  安德鲁打开货车的后箱门,匆忙地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话:“年级小的坐后面,挨着杰斯它们坐,别害怕,有笼子,忍几小时就能出来透气了。”
  黑泽阵第一个爬上货车后箱,蹲下来把黑泽光一把拽上去,然后迅速在里面找了个隐蔽又舒适的位置坐下。
  后面的人有学有样。
  因犹豫而迟了几步的人,只能挨着最令人害怕的蛇和狮子坐,还只能坐在地上。
  黑泽光压低声音,用几乎是耳语的音量说:“我觉得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受到影响,气氛不太对,安德鲁很紧张。”
  她回忆了一下安德鲁的模样:“他在害怕,看起来很恐惧,但我猜不到他在害怕什么。”
  黑泽阵看了她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呃……”她一下子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黑泽光试图剖析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思绪,“因为他的语气不自然,他为了不让我们害怕,或者产生躁动而不听他的话,隐瞒了一些东西,他一直在流汗,但不止紧张,还在害怕……”
  “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一眼看出来的呀,不要再问啦哥哥。”黑泽光解答失败,倒让自己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像胡诌,气得直用头去撞他。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林溪玥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吓得黑泽光差点没坐稳摔倒,被黑泽阵及时捞住。
  两人同时看向林溪玥。
  被两个几乎是一比一长大的银发绿眸同时看着,两个都是乖乖的顺毛齐肩短发,特别精致。
  无视黑泽阵不善的表情,林溪玥惊喜地感慨:“哇,近距离看,你们兄妹长得好像,特别像橱窗里的超贵人偶,这谁要是认不出你们的关系绝对是眼瞎了。”
  “解释。”黑泽阵冷冷地对差点让黑泽光摔倒的罪魁祸首说。
  “好啦好啦,我昨晚在熬夜,然后突然感觉外面有什么光晃了一下,就爬起来扒在窗户上看,看见安德鲁和杰克在说什么,具体什么我没听太清,他们边走边说的,等走近了,我终于能听见具体在说什么了,安德鲁说‘他们已经查到了这里,我们必须现在就走!’杰克说‘我已经叫人去处理货物了,你把马戏团的东西都搬上车,5分钟后叫人集合,立刻出发。’然后他们就急匆匆地走啦。”
  “听起来好像他们有什么大秘密哦~惹到麻烦了,要被人追查,”林溪玥眉飞色舞,“好有意思,没想到出国还能长这种见识。”
  “这么冷静做什么,说不定你们以后都见不到这种情况了哦。”
  “那还是宁愿不要。”黑泽光小小声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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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垂耳兔头]
  第9章 日出
  黑泽光希望安德鲁他们给力一点,不要发生什么波折,让她和哥哥能够顺利到达土耳其吧。
  在颠簸中,她完全睡不着,还悲惨地发现了自己会晕车的这件事,黑泽光只能紧闭着眼,遏制恶心的眩晕,努力等待穿过边境线。
  但是墨菲定律,越是糟糕的事,就真的会发生。
  他们这一车是运输动物的车厢,跟在马戏团队伍的最后面,距离前车有一定距离,因此当他们一车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听到很近的枪声了。
  很响,在耳边砰砰地炸开来,黑泽光难受地捂住了耳朵。
  她讨厌这种声音,这会让她想起永远不会忘记的爆炸声,一样的让她耳鸣。
  身边的林溪玥有些诧异,她可能是唯一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人:“这里还有人放鞭炮吗?”
  “是枪声。”黑泽阵说。
  他拧起秀气的眉毛,因为严肃,脸腮微微鼓起,眼下的情况很糟糕,他必须得迅速做出判断,不然就可能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