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还有一件事,我们从虚怪体内发现了这个。虚怪是你二人的战利品,此物也当交给你们。”
  记录官又将一物放到他们的桌上。
  岁聿云首先将其拿起,翻来覆去看了看,塞给商刻羽。
  是一件铜器,锈得不成样子,很难分辨原本是何用途,又或者本就是个残件,不过刻在它其中一面上的图案勉强清晰。
  “有术的痕迹。”岁聿云指出。
  “此物被我的同僚修复过。”女子答道,“来的路上我一直在研究,上面的图案应当是从前某个古国的图腾。”
  商刻羽自座中起身,走进一间厢房,取出一叠书。
  这些书上遍布灰尘,他抖了抖,分给几人。
  “你的意思是这上面能够找到线索?咳,这是你用来垫桌脚的吧?”岁聿云指着书上四四方方的凹陷问。
  “咳咳,不用问,就是。”小胖子极力阻止书上的灰飘向食案、污染菜色。
  记录官也来到席间坐下,翻了一两页,痛心疾首:
  “你竟然用它们垫桌脚?你知不知道它们的价值,简直暴殄天、咳咳、物!”
  “你们为什么不屏住呼吸。”商刻羽语调平平。
  而后不再说话。
  这些是老头子的书,书上都是历史,红尘境及周边几境上数千年的历史,记载国家兴衰、王朝更迭,记载族群迁徙、部落演变。
  虽不够详尽,但对照图样找张画还是够了。
  众人一边吃喝一边翻书查找。
  日头一寸一寸出了午时的位置。
  伴随着叮叮咚咚的修整和唰啦唰啦的清扫声,终于在某个时刻,小胖子惊呼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是这里的图腾,看,起码八分相似!”
  其他的人纷纷将头凑过去。
  小胖子按住的这一页上,赫然标注着:
  荒境,西陵国。
  “荒境,”岁聿云轻声呢喃,“千年前就覆灭的地方,如今只剩废墟。不过传说底下藏着宝藏,无数赏金猎人为之丧命。”
  “专为阎王创业绩而生。咳,西陵,曾一度统一过荒境的大国,灭国至今已有三千年。”
  记录官接过书仔仔细细一览,颇为惋惜地一叹:
  “哎,三千年太久远,又是隔壁境的国家,你这书上的记载也不多。不过那虚怪竟然是从荒境来的?不,不一定是从那来的,也可能是途经。”
  “岁聿云。”商刻羽把那铜器拿到手中,抛起接住几次,轻声喊道。
  “嗯。”岁聿云从记载西陵的那一页抬起头,待看清这人神色,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普通任务你瞧不上,但这种地方,你不会冒险精神又上来了吧?
  第19章 成茧(三)
  岁聿云眼睛不悦地眯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去。”
  商刻羽看穿这人心思,偏首问记录官:“你说陛下对此事看重?”
  “是。这是我境第一次出现这种怪物,我们的防备体系竟毫无觉察,任其潜伏、伤人,造成的伤势还如此诡异,陛下担忧,除了派医部前来盛京协助,还下令全境严查。”记录官答道。
  商刻羽将头转回岁聿云:“所以你看,你若查到更多线索,皇宫肯定重重有赏。”
  “说得倒是不错,但你真没打算去?”岁少爷依旧持怀疑态度。
  商刻羽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说,将铜器往他手里一丢,起身走了。
  “喂。”
  “商哥的意思是,去那地方还不如回房睡觉。”小胖子替岁聿云翻译了一下。
  岁聿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所以就安排我一个人去是吧?”
  小胖子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不就是不想他去吗,他真不去你怎么又不高兴。”
  “我不高兴?”岁聿云挑眉,把铜器往袖子里一收,抓起剑跟上商刻羽的脚步。
  出乎他的意料,商刻羽竟不是直奔卧房两眼一闭倒头就睡,而是去了隔壁房间。
  这房间的一面墙上靠着不少竹竿,商刻羽驻足它们之前,两眼逡巡片刻,捞起其中一根,又提起一个篓,走了出去。
  哦,是要去钓鱼。
  不是,你这年纪是钓鱼的时候吗?不精进阵法卦术也就罢了,竟也不打坐理气?你那点儿灵气好不容易才变纯粹,你知不知道该多努下力?
  岁聿云满腹嘀咕,瘫着脸抱起手臂,续上之前的话题:“那你为什么之前要去鬼域?这事儿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掺和。”
  虽然第一个受伤的是陈祈,但那夜出现的虚怪却是直冲商刻羽而去。
  他因这事起了一卦前往鬼域,现在从鬼域里抓到的虚怪又吐了个东西出来把线索指向荒境,明摆着一路都是刻意指引。
  甚至陈祈受伤应当都是刻意为之。
  不,去掉应当,陈祈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被虚怪伤后还能留下性命,定是有人背后操控。
  那小姑娘最初呈现的病症可是寻常至极,否则万春堂的大夫也不会误诊。而商刻羽呢,虚怪附上他身的那一刻,相就开始剥离了。
  这一切,就是冲着商刻羽来的。
  又想起他魂魄上密密麻麻的罪印,岁聿云不禁皱起眉。
  商刻羽没回答他的问题。
  须臾,小胖子的声音传来:“当然是因为答应了陈祈要救她,商哥可是一想说到做到!”
  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么。岁聿云瞥了这个还不及自己胸膛高的少年一眼,继续对商刻羽说:
  “你有什么靠谱的亲友么?我去荒境之后,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想到又是小胖子应他话。
  “你问的不就是我?白云观这工程,起码得修三五天,他肯定是去我家住!”小胖子傲然一昂首。
  谁和你说了,他怎么就要去你家住了。
  “太行凌家你可知道?我和他家少主很熟,我让他带点人来保护……”商刻羽提竿带篓已走到白云观外,转眼就要从视野里消失,岁聿云加快脚步。
  这时自道上策马来了一人,马是高头骏马,人衣绫罗冠白云,十七八岁的年纪,年轻得很,一见商刻羽便激动起来:
  “刻羽!你去哪啦,这些日子我来白云观找过好多回,你都不在!”
  岁聿云在白云观门口止住脚步,下颌一扬:“那是谁?”
  小胖子知无不答:“是程少爷,我们盛京城顶有名的富家公子,城东的渔场都是他家的呢。”
  “呵。”
  话语间,那程少爷勒马,翻身而下,将缰绳往白云观门前桃树下一挂,三两步走到商刻羽身前,从他手里接走东西。
  商刻羽并未拒绝,而他也不问商刻羽要走的方向,提步便行,一副熟稔的模样。
  还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商刻羽笑,也不怕踩滑了脚。
  岁聿云拧眉,“你不觉得他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很对啊。”小胖子抬头望了两眼,见怪不怪,“程少爷来找商哥提了两回亲呢!”
  ?
  岁聿云手臂一抱:“讲具体点。”
  这回小胖子却不肯说了:“你不是要和我们商哥退婚么,管这么多干什么。”
  “就喜欢听八卦。”岁聿云看也不看他,丢了块银子到他手里。
  小胖子接下一咬,顿时眉开眼笑,往白云观新修的门槛上一坐,说起:“哎,程少爷是个倒霉的,头一回来提亲,五个月前吧,话才说到一半,结果掉下来一根树枝把他砸昏。
  还一指:“就你头顶上这树。”
  岁聿云抬头一望,赶紧挪开脚步。
  小胖子继续说:“第二回提亲,三个月前,那回他口都还没开呢,人还骑在马上,却不知怎么的马突然发起了疯,把他给摔了。”
  又一指:“就摔在你现在站的这块地方。”
  岁聿云:“……”
  岁聿云低头一瞥,再次挪脚。
  “然后呢。”
  “然后程家就觉得是我们商哥运势不好,把他家少爷霉到了呗。不过程少爷倒是痴心不改,隔几日就来一趟白云观,送这送那的。”
  “呵。”岁聿云又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手臂重新抱起来,“商刻羽的态度呢?”
  “你觉得商哥会给人态度?”小胖子手一摊,“不过不排斥就是了。”
  他连夜飞延那种家伙都不排斥。岁聿云没好气地想。
  “哎,其实程少爷是个好人。商哥那么懒,运气又差,搁那儿坐一天都不一定能钓上一条鱼,老观主走后还能活得这么好,有一半原因是程少爷老往白云观送东西。”
  岁聿云:“哦。”
  商刻羽和程少爷停在了坡下的溪流旁,那儿有片能遮阴的竹林。
  但既然遮了阴,便也遮住了那两人的身影,只偶尔从缝隙间晃过一片被吹起的衣角。
  以及年轻男子的声音:
  “刻羽,城里来了个杂耍团,有猴子、老虎、蟒蛇,还听说带了只足足十八斤的老鼠!等钓完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