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样的位置,足够他看清了沈禁的长相,但眼里的疑惑仍未退去。
  沈禁看他再退就要倒回床上,伸手将人拦腰扶正,不由得叹一口气,“别退了,摔不死你。”
  “萧从默,我是沈禁,你们班的沈禁。”这一次沈禁寻着以前的记忆,声音带了点散漫痞味儿。
  他看见萧从默一脸震惊,一边解释一边安排:“你下午中暑晕倒在体育馆,我恰好路过把你带到诊所,别的先不说,你先起来上个厕所,然后再垫垫肚子。”
  萧从默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沈禁背他来诊所还有印象,只是当时睁不开眼看不清人脸,于是点了点头。
  双脚落地站起来后,沈禁正要扶着人往前走,萧从默却一动不动拽了拽他,随即就要蹲下。
  沈禁看着半拖地的裤子,先一步把人按到床沿,自己蹲下去把裤子叠了几折,上衣是短袖,除了长一点还好。他的动作很顺,没有半分犹豫和难为情。萧从默嘴唇不自觉嗫嚅,张张口发不出声。
  “走吧!”沈禁提醒道。
  萧从默耳朵烫得厉害,牵线木偶般点了点头。
  诊所的医生姓徐,家里世代学中医,年轻的时候跟随部队做过军医,退休后携当过护士的妻子回老家县城开了这间诊所。
  徐医生与沈禁的爷爷关系要好,虽比沈禁爷爷小十几岁,但他看着沈禁长大,也算一个长辈,沈禁平日里也要称他一声叔。
  沈禁把人送到厕所门口没跟着进去。上完厕所后,萧从默看见沈禁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影子曳得老长,他莫名觉得这个人有些不真实。
  徐叔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俩人乐呵道:“哟,小伙子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从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性摸衣兜,摸到陌生的质感才反应过来纸笔不在,沈禁看出他的局促张口解释:“叔,他好多了,烧也退了,不过劳烦你再检查一下。”
  徐叔惊奇看了他一眼,颇有几分不争气意味儿,“下次你自己病了也这么上心才好。”
  随即对萧从默说:“孩子,过来,我重新给你检查一下。”
  萧从默身上青青紫紫,一看就是被人打了,为免伤到骨头,醒来确实要检查。
  徐叔学过西医,但更精通家传的望闻问切,检查完后点了点头:“是恢复了一些,也没伤到骨头,挺好!只不过你这小小年纪,身体也亏空得太厉害了,回家记得让你爸妈多给你补补。”
  萧从默怔住,苍白的脸好似更白了些。
  沈禁清楚萧从默父母早已离世,家里也没什么长辈,连忙接话:“好的叔,我帮他记下了。”
  徐叔还想再叮嘱些什么,沈禁使了一个眼色。
  “行,你们先吃饭,吃完饭还要吃药,一会小禁来找我拿。”徐叔活了多年,从两个小辈的表情看出一些猫腻,他想也是,正常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瘦成这个样子。
  沈禁准备了鸡丝粥和馄饨,他先打开粥,拿出勺子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刚好,又舀了一口,刚抬起手,突然想到什么,将粥直接递到萧从默面前,咳了一声说道:“不烫了,吃吧!”说完兀自打开馄饨,二话不说开始埋头开吃。
  萧从默看着碗里的勺子再看看沈禁,眸光变得幽深。
  沈禁一下午东奔西跑早饿得不行,连吃了好几口才感觉灵魂跟了过来。中途看了萧从默,见他安静吃着放心不少。
  因为某些经历,沈禁吃东西比一般人快,等萧从默吃到一半时他已经连着汤见底,交代萧从默吃完碗里的粥后去诊室找徐叔。
  徐叔祖辈都是临源县人,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家里的儿孙全都住在外面,空出了许多房间。徐叔的妻子特意给他收拾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做诊疗室,顺便存放一些药剂。
  沈禁进门时徐叔正戴着眼镜低头看医书,他不好打扰,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徐叔才发现。
  “你这孩子,到了也不说一声,快进来坐。”
  “没关系的叔,也不急这两分钟。”沈禁笑道。
  徐叔扶了扶眼镜,快速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几个药瓶,之后裁了四四方方八张纸片,打开瓶盖熟练配好药包起来。
  “说吧,外面那孩子和你什么关系,第一次看见你带人来找我。”徐叔看着沈禁长大,他记得小时候的沈禁聪明乖巧,自打他父母离异,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后才彻底变了性子。
  这几年认识的人都说沈禁和他爹一样不学无术,坏透了,但每次见他却很有礼貌,徐叔只觉得可惜,好好的苗子摊上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别不是你欺负的人家!”徐叔说着,温和的脸变得严肃。他看得出沈禁对萧从默的紧张,当然不信沈禁会欺负同学。但这些年沈禁大大小小打了不少架,好几次都是重伤,也就这两年,没人敢轻易招他才好了些。
  “小禁啊!你别怪叔多嘴,现在是高三,人生关键时候,你好好读书,无论考上什么大学,考上了就出去看看。大小伙子,长得好,一大把力气,别被你爸影响了,你爷爷看见你现在这模样得多心疼。”
  沈禁的爷爷叫沈谦玖,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伶俐,嫁了人婚姻美满,事业有成;儿子截然相反,像个讨债鬼。
  沈谦玖年轻的时候建了一个厂,后来虽然跟不上时代倒闭了,但期间赚了不少钱,在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偏偏沈庆祥不争气,天资平庸却心比天高总想创业干出一番事业,接连几次失败后,沈家丰厚的家底被他败了六七成。
  好在这厮才学一般,长得却很不错,年轻时靠着那张脸,仅相了一次就相上一个女大学生并迅速结婚。
  婚后夫妻俩三年生俩,大儿子沈钰,小儿子沈禁。
  年轻时有情饮水饱,有娃后处处要钱,女人的感情很快被家庭琐事和数不清的债务消耗殆尽。偏沈庆祥又染上赌博喝酒,她彻底看清丈夫本性,一气之下提出离婚,带着长子离开了县城。
  沈庆祥没有因为妻离子散有所悔改,反而更沉迷于赌博。
  有一次沈禁生病,他说着出去买药,中途又去赌,沈禁被他关在屋内三天三夜,天天喝冷水吊着,人差点没了。沈禁的爷爷奶奶见状将孙子接过去抚养,也就那几年沈禁过得还不错。
  可惜好景不长,沈禁的爷爷奶奶在他十二岁那年接连去世,他又回到了他爸身边。
  之后,沈禁的名声快速超过他爸,只不过这名声全是污名。
  徐叔这些年算是对沈禁最了解的人。沈禁下手狠,人也倔,见血见骨都能忍。要不是他的诊所在县里小有名头,那些和沈禁打架受伤的小孩总被父母揪着来找他看病,他也不会从那些咒骂声中知道沈禁受伤。
  这种事大大小小几十次,也不全都能碰上,如果遇上了,徐叔在给人包扎后总要去看沈禁一眼,实在抽不开身,就会让妻子前去。
  沈禁这一生感激的人不多,徐叔夫妇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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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真穷
  “叔,这次我可没打架,这人是我救的。”沈禁解释道。
  “但我看你和他挺熟。”
  沈禁心想,能不熟吗?这人上辈子紧抓着自己不放,最后糊里糊涂同床共枕,除了无法结婚生子,没有对外宣扬关系,关起门柴米油盐,他们过的日子和普通夫妻也没什么区别。
  重生一事太过惊世骇俗,沈禁只简单说道,“一个班的。”
  “叔,他身上的伤真不要紧······”沈禁话没说完,他知道这么问不礼貌,但到底不放心。中午他给萧从默擦身换衣服,脏污的脚印他熟,满身的伤却刺他的眼。上辈子再混,除了在床上,他都没折腾过这人。
  徐叔脾气好,“身上的伤养几天就好,不用去医院,动手的人没敢下死手,就是这人吧!太瘦了!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刚刚你又不让我多问,想来也是个苦命的。”徐叔从艰难的时代走过来,国家发展到如今,食不果腹的人已不多见,乍然看见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亏空成这样,心里揪得难受。
  沈禁皱起眉头。
  前一世他不懂中暑的急救方式,直接将人背到徐叔这里。当时徐叔也让他把萧从默的衣服解了,后面由徐叔的妻子王婶帮忙照顾,他见状去附近商店吃点东西,晃悠悠回来的时候随便买了一套衣服。
  萧从默身上的伤他当时也看见了,但那会儿不熟,这些伤对于他来说早是家常便饭,他想人活着就行,垫了点费用见人醒来没再管。
  十七岁的他对自己尚且没有耐心,更何况对一个哑巴。那天过后萧从默却经常找他,会帮他带吃的,帮忙值日、接水、替他抄作业、不停给他写东西。
  他没欺凌乖乖仔的习惯,救人只是一件随手的事,萧从默的付出没让他觉得享受,次数多了反而烦躁,还趁机警告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