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个。”说完指给萧从默看。
  萧从默看了眼进屋拿了一根红线,抬过凳子踩上去,绑绳标记之前再次向沈禁确认。
  沈禁点了点头,又问道,“你选好了?”
  萧从默绑绳手法很娴熟,很快从凳子上下来,站稳后向沈禁摇了摇头。
  认果是儿时爷爷为了让他们兄妹观察植物生长才想出来的游戏,自从家里长辈接连去世后他就没再玩过。
  这几棵石榴每年可以吃一两个月,也没必要再玩。
  “你也选一个,挑个位置高一点的,熟得快,到时候我帮你摘。”沈禁突然开口。
  俩人站在石榴树下,浓密的枝叶形成天然的屏障,院子里有风,树影从墙上移到树底。萧从默微微仰头看向沈禁,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盯着沈禁,刚冲的凉水好像开始失效。
  临源县地处西南,地势高,紫外线强,大多数人肤色偏黄,沈禁却很白。
  不仅白,皮肤还很细腻。除此之外,他长得很高,既有少年人的清瘦,也有成年人的匀称骨架,随便一站,挺拔身型和出众五官很是惹眼。
  萧从默觉得太阳越发炽热,抬起头,看着刚刚绑的红线,那根线有些长,他留了一个尾巴,随风一吹,尾端勾在旁边横叉交叠的枝桠上。
  这根枝桠从第三棵石榴树伸展而出,红线系住的地方刚好结着一个大小颜色相近的石榴。
  这个石榴离沈禁的选的那一个很近,巴掌的距离。
  鬼使神差的,萧从默指了指那一个。
  转头发现沈禁静静看着他,目光有几分复杂,“你倒是省事,也不用再挂新绳。”
  这话意味不明,不像长辈的无奈,也不像普通的打趣,萧从默心尖倏然一跳,很快指了指屋子,拿着板凳率先往前。
  他走后,沈禁又抬眸望着枝头那根红线,等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到脸上时不禁一笑。
  沈禁第二次进萧从默的房间,前世他们回来时由于房间久未住人积满了灰,他们看了一眼找一间酒店住下。
  这一次认真打量,发现屋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木制衣柜和随时散架的书架。这屋子最多的就是书,书架上放着四五排半新不旧的课外书,有些看着还缺了页,剩下的多半是初高中书籍和笔记本,萧从默单独找了箱子堆在一角。
  这间屋子大概有三十平,不算大,窗户是八十年代往外推的老铁窗,窗帘本来是白的,现在看着有些泛黄。
  沈禁看了大概,把门反锁上,拉过萧从默书桌边的椅子坐下,看着萧从默问道:“药呢?”
  萧从默老实从抽屉里拿出来。
  “内服的吃了吗?”
  萧从默摇头。
  沈禁啧一声,拿出一包徐叔分装好的药,把桌上的水递过去。
  萧从默立马接过吞下。
  “衣服脱了。”
  这话很耳熟,昨天沈禁在他的出租屋也说过,萧从默拽着衣角。
  他发现了,沈禁这个人话不太多,耐心一般。很多话他只说一次,说了不听就会直接动手。
  比如昨天爬楼梯。
  比如刚刚在路边检查后背。
  萧从默悄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像昨天一样乖乖拉起后背的衣服。
  屋内只有一个木制凳子,沈禁坐下后除了床没别的位置,他想起昨天沈禁说他蹲下来只能看到头,扣起衣服直挺挺站着。
  沈禁也发现了,起身把萧从默按到板凳上,接着打开瓶盖将药挤在指尖。
  药膏微凉,少年白皙的脊背淤青遍布,像长在野外的翠竹,经一夜风雨催折。沈禁没问他为什么不多休息,有些人就是成长在风雨中。
  药膏涂好后,沈禁出门,把自习车上的衣服拿进屋递给萧从默。
  萧从默看着全新的衣服微微错愕,带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沈禁。
  沈禁面不改色扯谎,“我妈寄给我的,她和我爸在我小时候离婚了,两年没回来,不清楚我的身高体重买小了,寄回去也麻烦,我看了大小,你穿正合适。”
  那些衣服裤子标牌已拆,一看就退不了。萧从默估摸不出来价格,从枕头下拿出五百给沈禁。
  沈禁接过把钱放抽屉,摆明了不要。
  萧从默皱紧眉头,拿过本子写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钱?”
  沈禁可能不坏,但他不认为沈禁是热心肠的善人。
  他初中和沈禁是校友,高中是同窗。在这次产生交集之前,他见过沈禁很多次。
  第一次,他因为爷爷重病出去捡瓶子赚医药费,他扛着绿色蛇皮袋从垃圾站出来,转角后看见一个少年在和五个人对打。少年赢了,满身是伤,眼神中的狠厉让地上的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次,沈禁拿着一把刀,冷着脸冲进一家麻将馆,那些平日里沉迷赌博,家人生病都不关心的赌徒尖叫着狼狈出门。没一会儿,警察和医生也来了,沈禁的手上裤子上都是血,眼中里盛着浓烈恨意。
  第三次,初中时他们班有两个男生在背后骂他,他路过恰好听到,二话不说把两个男生揪着扔进教室,任老师怎么叫都不开门。最后老师怕出事找到校长,校长安排几个男老师把门撞开,发现那两学生半点伤没有却被吓得惊恐万状。
  除此之外,他还在街头见过沈禁许多次,这人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阴沉沉的眼神像一条防备着全世界的恶犬。
  现在的沈禁嘴角会带着笑,但他有时候猜不出沈禁的情绪。他不信沈禁因为想提高成绩而和他做同桌,他是一个哑巴,他连给他讲题都做不到,日常和人沟通都困难。
  沈禁看着眼前清瘦的少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却时常落不到人身上,对着他也是带着戒备,一靠近就会下意识反抗。换个人沈禁无所谓,也不会花这份心思,但萧从默不同,他不习惯这人的疏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做朋友。”沈禁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萧从默一时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想和我做朋友?”萧从默快速写下,眼中有些意外。
  沈禁眉毛一挑,突然凑近,“不然呢?我们俩男的,你还想要什么关系?”
  萧从默捏着笔耳朵一热,窗外明亮,他从沈禁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突然间说不上的心慌,身体不自觉往后仰。
  沈禁见状没再往前,用力揉了一把萧从默快干的头发,“放心,你和我做朋友不亏,你乖一点,我罩你一辈子。”
  萧从默人闷但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沈禁在逗自己。
  想起这几日的关照,认真想了想,拿起笔认真写下:“沈禁,我愿意。”
  沈禁怔愣一瞬,随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留个念,免得以后你发达了抛弃我。”
  萧从默摇了摇头。
  “不会抛弃我?”
  萧从默觉得这话有点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从默长得乖,每次顺着人的时候看着更乖,沈禁有些手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既然是朋友了,你以后要听我的。”
  萧从默瞪大眼,脑子一空也伸出手捏了捏沈禁左脸,见沈禁愣住后双眼弯起,纯粹的笑意蔓延至眼底。
  这是沈禁重生后第一次见萧从默没有勉强的笑,心下一动把人往床上一推挠人痒痒肉,“你胆肥了捏我的脸!”
  萧从默没想到沈禁会这么无赖,身体痒得不行,一边推搡一边打滚。他的力气两个加起来都没有沈禁大,换普通人这种时候肯定干嚎鬼吼,他却不行,他一个哑巴只能忍着泪躲闪,想摇头示弱,但发现躺着摇头也不甚明显。
  下一秒,萧从默弓起身体,紧皱着眉缩成虾状,那双忍笑憋出的泪滑出眼角。
  这下沈禁慌了,连忙把人翻过来检查,“靠!是不是扯到伤口了!疼不疼,让我看看。”
  萧从默的伤都是陈聚等人用脚踢,下脚重但不敢要人命,背上青紫一片却没什么伤口,他一时看不出来哪里加重了。
  “很疼吗?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县医院拍个片子?”说着把人拉起来,去把萧从默蹬到门口的鞋捡过来。
  萧从默趁机缩着往床头爬,掀起被子裹一圈只露出一个头。
  沈禁拿好鞋直起腰,见人一脸心虚瞬间明白过来,这人诈自己。
  “萧从默!”沈禁咬牙切齿。
  床上的人见状被子盖过头顶躺平,这下头也不露了。沈禁叹口气,每次招了人或心虚就喜欢躲被子里。
  能怎么办?绕到床头把被子扯下来,好歹把头露出来。
  扯不动!
  “行,我错了!松手!”沈禁这才想起来这个可不是前世解风情的萧从默,要是换作以前,萧从默早就坡下驴。
  夏末天气依旧炎热,开着窗还好,此刻埋在被子里,萧从默觉得周身开始闷热,心脏鼓躁如雷。
  半响才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