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 第6节
  走廊上,男人透过窗户去看室内。
  一对男女紧贴在一块儿,肩距只差毫厘,男的不断赔笑,神态讨好。
  就跟——舔狗似的。
  他轻微压了压眉心,沉声:“他是谁?”
  柴拓道:“徐峰,负责陪您应酬的。”
  面试时这人比应届生多点儿机灵,看起来是个会钻营的,酒量也不错,他便留下来了。
  邵衡冷声:“你给她招秘书还是给我招?”
  前后两个ta,指代对象各不相同。
  柴拓想,一起共事的小年轻迸发出一点火花,其实也算正常。
  不过老板看不顺眼,他便背下这口锅,忙道:“是我没选好人。”
  邵衡不语,淡淡一瞥他,提步走了。
  柴拓进去把徐峰叫出来,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试工结束,领了工资就回吧。
  奈何他看人太准,徐峰会钻营,怎么肯轻易放手,求了半天情,最后一咬牙,指着里头的严襄说:“她还脚踏两条船呢,怎么开我不开她?”
  柴拓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
  暂定每天十二点更新~请多多支持!
  第4章
  次日秘书办少了个徐峰,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互相议论,只是言行举止间都谨慎起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个举动会让上司不满,继而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工作。
  严襄想到昨天徐峰对她的诸多打探,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她最烦和难缠的人一起共事。
  不过即使他还在环宇,他们也没多少要一起共事的时间。
  她已经想好被辞退计划,并且正式实施起来。
  邵衡口味同他人不同,早上必定要喝茶,从来不碰咖啡。
  严襄便换成红茶,甜香浓郁摆在男人桌前,果然让他蹙眉。
  他凝着那一盏往外泛漾出甜味的茶水,鹰眸凌厉地扫她一周,盯得严襄低低地压下头。
  她打定了主意要惹老板生气后被辞退,可真被面对男人的低气压,却只能垂眼逃避。
  严襄心道,他今年二十八岁,比她多活的三年,大概是专注修炼了这能杀死人的眼神。
  用来震慑她这样居心不良的下属。
  跟着邵衡这几日,她清楚他对旁人容忍度极低,正以为自己也会被当场解雇,谁知邵衡将那茶水连同杯子一道扔进垃圾桶中,冷冷吩咐:“重泡。”
  严襄眉心微动,慢慢吞吞地说声“好的”,又从梨花木质的博古架上取了新茶来。
  这次倒没选甜味儿的,反方向选了最苦的那一款,递到邵衡面前,他只轻轻一嗅,连话都没有多说,茶杯再次被扔掉,同上一盏是相同的宿命。
  但仅仅只是扔掉,却并不如她的意。
  然而邵衡也没让她如意。
  来回五六次,这一套茶具里的杯子都被扔了个精光,严襄终于歇了这心思。
  也许是犯的错误不够大,所以邵衡忍了——
  最后一次,她安安分分地拿了柴拓昨天准备的大红袍,沸水冲泡出汤,醒茶到第三遍才端上桌。
  比耐力,员工当然是比不过老板的。毕竟老板只需要坐着点头或摇头,而员工是要实打实地动手。
  数次泡茶下来,严襄的指尖已经被水温烫得通红,再摸上青瓷杯壁,只觉得发麻。
  在这上面惹他,苦的只是自己。
  邵衡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五指将小小的茶盏捏在手里,轻啜一口。
  他淡淡咽下。
  他随意地掀起眼皮,眸光从她烫红的手指上略过,凝在她脸颊上,目含警告。
  严襄抿了下唇,心里微微发虚——
  总觉得,邵衡仿佛知道了什么,叫她重泡这几遍,是在故意折腾她。
  而这最后一眼,是在告诉她悠着些。
  严襄下意识地看向拿平板在一边报告工作的柴拓。
  开了冷气的室内,他却憋出了一额头汗,看着很有些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总经理办公室,门才阖上,柴拓便长长叹了一口气。
  严襄看向他,礼貌性问了句:“柴特助,不舒服吗?”
  柴拓还是叹气,憋出一句:“你认真点。”
  言尽于此。
  敢当邵衡面故意作死的,只有她一个能人。
  但邵衡若是发火,倒霉的是他们一屋子的人。
  然而严襄没把这提醒放在心上,只觉得柴拓能这样讲,那邵衡必定是忿火中烧,也许很快就要爆发出来让她滚蛋。
  一行人去三楼开会,严襄又失手了。
  这回倒不是故意,纯粹走神与另个秘书贾恬恬相撞,虽拿稳了手中杯子,里头的黑咖啡却倾斜出去,不偏不倚地泼在邵衡跟前的桌面上。
  黑漆漆的液体染在素白的办公桌上,只差毫厘,就要毁坏老板的电脑。
  一瞬间,原本充斥着挪椅子、放东西杂声的室内变得寂静。
  贾恬恬脸色泛白,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气怒与恼意。
  严襄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太令人无语,这时已经被亲眼所见的同事们烙下了工作不上心的标签。
  可她就算想被辞退,也不会挑这时候。
  眼下,严襄只能硬着头皮连声道歉,拿纸巾擦不干,只能又胡乱用湿巾抹了抹,却留下了明显的黑色印记。
  邵衡坐在主位,因为惯常冷脸,不太容易看出来这会儿是怎样的心情,只是绝对比喝茶那会儿更不爽了些。
  开会时间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严襄只能拉着还涨红着脸的贾恬恬退到后面坐定。
  众目睽睽之下,被不少人看了又看。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心道严秘书之前说得对,她在环宇确实也悬。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犯了这样丢人的大错,严襄全程不再作妖,料想等散会自己便要迎来炒鱿鱼。
  然而邵衡虽没有当场发作,等散了会人都走光,只剩下秘书办的几人,却叫了保洁拿来一瓶清洁剂。
  他搁在严襄跟前,轻扬下巴:“来,都学着点,严襄擦桌子最拿手。”
  杀鸡儆猴,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严襄毕竟做错了事,只能一声不吭地握着喷壶按了两下,老老实实擦起来。
  邵衡当然也不会闲着一直盯她,十指敲击键盘就没停下来过,意思很明显——
  她要作妖,他就让她作个够。
  泼洒时距离现在过了一个小时之久,那黑色污渍已经有些不大好清理。
  更何况位置尴尬,邵衡一点儿不让,她只能从侧边探着身体过去擦拭。
  严襄攥紧抹布,小心翼翼地去擦黑点,尽管极力避免碰到他,却还是不小心扫到他一下。
  他有洁癖。
  男人的眸光瞥过来,她还是垂眼,仿佛一点儿没受影响,只是手上动作却乱了几分。
  她也知道慌张。
  严襄仿佛听到他轻嗤了声,好似幻觉。
  紧接着,邵衡合上电脑,指腹按了按桌面,道:“周一开大会,你交一份上半年经营分析报告。”
  言罢,他起身,跨步出了会议室。
  老板一走,其余几个秘书终于松口气,只觉得唇亡齿寒——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是要被悬挂城墙示众的。
  他们的目光有些怜悯。
  经营报告繁琐量大,哪是他们这样刚入职的员工当下就能解决的。
  这任务一下发,就可以预料到严襄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场。
  而严襄也彻底怔愣住。
  她还以为邵衡被惹火,会径直开除她。
  且就算不提这工作量,她周一也还得去另家公司报道,哪儿赶得及……
  *
  车内,柴拓从后视镜望去,见老板手指在ipad上飞速敲动,看起来没受半点影响。
  徐峰甫一攀扯出严襄要去另家公司入职的事,他便直冒冷汗。
  这姑奶奶胆子不小,好不容易留下来了,倒不当回事儿。
  不过也是倒霉,竟去了自己现在同事的上一家公司。
  他不敢瞒,登时就汇报给邵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