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是闹鬼了吧!”他高声惊叫道,“方才那两人感觉不一般啊,他们先前好像也在,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另一人接过话茬:“一个穿黑的一个穿白的……啊!总不能是黑白无常吧!!!”
  他身边人怒斥道:“你别一惊一乍地乱叫!”
  “先不论这个,那谁的媳妇儿是不是死里头了?”
  “是吧?唉……真可怜呐。要不是他非要她去给人接生,是不是就没这些事儿了?”
  “我就说庙里边见红多晦气吧。”
  “先前那女的又是谁?这一天天的,时不时震那么两下也就算了,连人也鬼里鬼气的,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
  “她不是说她是山神吗?”
  “她?山神?别逗了!她说你就信,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呢!”
  “但山神殿究竟为什么会塌啊?连我们都没事,为什么偏偏是那儿出了状况!”
  “那还用问?肯定是闻音娘娘发怒了!她不愿见人世污秽,现在大殿塌了,那说明她已经彻底不想再管我们了!山神已经走了,我看,以后蕴轮谷……不对,以后整座空相山都要完蛋!”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有些人本来还不敢妄言,很快也都加入了进来。山神殿外一片热火朝天,本来就不多的悲伤气息,也被那些神神鬼鬼生生死死的猜测冲淡了不少。
  其中一位流民提议道:“要我说,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进去看看!我听闻殿里面有闻音娘娘玉像,镶金套银的好不气派,娘娘既然已经走了,那我们不如去把它取出来。就算都碎了,收罗收罗也不是不能卖个好价……”
  咻——!
  一柄长剑擦着他的右耳飞过,直直地插进了地板之中。
  那剑通体流火,一看便可知绝非凡世俗物。剑身上的宝石虽然暗了一颗,也丝毫不减半点光彩。
  那人定在原地,双手高举,完全不敢动弹。
  不知多久以后,他战战兢兢摸上右脸,摸到了两根才刚长出来,便被拦腰斩断了的白发。
  有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个怀里抱着东西,另一个两手空空。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慢,直到为首的那位伸手拨开浓雾,雾气烟消云散。
  荣观真收拢五指,抱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走进了人群之中。
  时妙原跟在他后头,他们走到哪里,人群就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新生儿在荣观真的臂弯中四处张望,她才刚来到世上,不懂这世间的许多无奈。她只觉得这儿人多热闹,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她看着有趣,便咯咯笑个不停。
  荣观真走到方才放话要进殿那人身边,他将三度厄从地砖中抽出,利落地收回了剑鞘之中。
  没人敢再妄言,流民们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们好奇他的身份,也好奇他腰间那非同凡响的神剑。他身后的黑袍人表情冷峻,可手里偏偏拿了个花里胡哨的玩偶。一只布做的狮子,那不是小孩儿才玩的东西么?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荣观真环顾一圈,问:“这儿的住持在吗?”
  一位长须斑白的僧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施主,施主!贫僧是这儿的住持,请问您、您来此有何要事?”
  “她归你养了。”荣观真把孩子塞进了老僧怀里,后者慌不迭接过婴儿,被她好奇地揪住了胡须。
  荣观真在她额间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无形之气自中央蔓延开来,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抖擞。
  “她有山神的赐福,以后她就是我的主祭。”荣观真淡淡地说,“你要做的是给她一口饭吃,教她识字,她的后代会继承她的法力,从今往后每年五月初七,我要都要在生身祀上看到她出现。只要有一次不见,我就会降一次灾。”
  “什,什么?恕贫僧愚钝……但生身祀不是二月十九吗?”住持战战兢兢地问。
  荣观真瞥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殿中。
  浓雾再度聚起,他踏着残砖走入山神殿,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其余人的尸体都被收进了裹尸袋中。地上还散着好些碎玉与石头,接下来他首先要做的,是把那尊玉像的残骸彻底收拾干净。
  时妙原走到荣观真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担心,等下我就去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阿秋他们埋了。至于闻音的像……我会找个地方保存好的。”
  “嗯。”
  “你也需要一尊神像,我去看看有没有好的手艺人,造一座新的给你。”时妙原轻声说道。
  荣观真对此不置可否。他走到神坛边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了玉像的碎片。
  这里是手,那儿是莲花的瓣尖。
  她的发髻蒙了尘,她的眉眼上蒙着层发灰的血泪。
  她身边的护法像早就被烧焦了,他们……
  荣观真动作一顿。
  在他的脚下,散落着一片巴掌大的碎玉。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时妙原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凑上前来,看清那枚碎玉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玉整体还算干净。它色泽清透,温润泛光,即便在这样的情境下也依旧不减亮彩。
  从形状上看,它大概曾是旧山神的衣摆。荣观真把它翻了个面,他看见了一片黑得发红的符纹。
  是符纹,也是诅咒。这咒的纹路诡奇,走向怪诞,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纯辣,绝非一般修士所能为。
  荣观真探出一根手指,在上面虚虚描摹了起来。
  灰尘被尽数拂去,露出了玉片上清晰可辨的字符。
  “……净界。”
  他轻声念道。
  “净界神元沣敕令火咒……”
  “荡体斩魄,破神碎心。”
  “见血即发……”
  “遇生者死。”
  咔嚓!角落处传来了一声脆响。
  荣观真猛然扭头,在窗格中看到了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那人撒腿就逃,荣观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残窗被轰然撞破,冲出废墟的那一刹那他直接催动了三度厄。
  烈火咆哮向前,荣观真掐诀起阵,他的怒吼几乎响彻云霄。
  “穆元沣……穆元沣!”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果然是你干的……”
  “穆元沣,你给我站住!!我要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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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暴打时间到,我们一起来祷告(唱)
  那个小女孩就是毕惟尚的老祖宗啦,阿真说要每年都看见她其实就是担心大涣寺的人欺负孤儿不养她了,特意进行一些山式恐吓(拔刀)
  第100章 圣心怜叹 (二)
  “你给我站住!”
  穆元沣逃得飞快, 荣观真紧随其后,三度厄尖上的流火在夜空中划出了刺眼的光径。
  流民们受惊奔逃,时妙原飞上半空, 不断为荣观真提供目标的方位:
  “他往山门跑了!”
  “小心!他刚刚放了煞气!”
  “他上桥了, 这老小子腿脚还挺利索!你别急, 我到前面拦他!”
  时妙原落上木桥,穆元沣一看,当机立断跳入了湖中。
  荣观真旋即下湖, 三度厄所过之处无不雾气蒸腾。无果湖此刻仿若仙境,只可惜此地并无蟠桃弦乐, 这里只有一位疲于奔命的山神——和一只明明是神,却已然歇斯底里的恶鬼。
  穆元沣足尖点水飞逃上岸,回头一看被荣观真的表情吓了个趔趄。就这瞬间的犹豫断了他的生路, 荣观真闪现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整个按进了水里。
  半分钟后他把穆元沣拽出来,怒不可遏地质问道:“是你毁了山神殿吗!”
  穆元沣噗地吐出一口煞气:“老子干你的亲娘!”
  黑烟扑面而来, 荣观真不慎松手, 穆元沣趁机一头猛扎进了林中。他一边跑一边不断往后释放煞气, 所过经过的树木无不倒伏,还连带着砸到了一只跳出来看热闹的野兔。
  荣观真左右闪避不及,又忙着救兔子,不由得落了下风。穆元沣见状回头狂笑:“哈哈哈哈哈!有本事来追老子啊!没用的东西,离了你娘我看你还能靠谁!!”
  时妙原出现在了山路尽头。
  “操!!!”
  穆元沣大惊失色,他正想调转方位, 无数黑羽扑袭而来,唰唰几下穿透了他的小腿。
  他才刚跪倒在地,眼睛再一眨, 视野范围里就只剩下了如血的赤红。
  “好久不见啊,穆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