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啊?静妃娘娘?不是听说只是气血虚晕倒吗?太医都说了没事啊!” 清晏也紧张起来,扒着门缝试图往里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这可怎么办?殿下该不会自己一个人在里边想不开吧?”
  “呸呸呸!乌鸦嘴!”暮山被他这话气得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能不能说点好话?”
  清晏也知道自己的嘴没个把门的,连忙闭上了嘴,但没过一会儿又说起来:“但你看他从来不是这样的啊!咱们跟着殿下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回来一声不吭,门关得死死的,谁都不理,这肯定出大事了!是不是宫里那些王八蛋又给殿下气受了?还是陛下今儿又说了什么重话,戳到殿下心窝子了?还是五皇子那边不甘心,又使了什么阴损坏招?总不会是余云那事儿还没完,又翻出什么新花样了吧?哎你说会不会是静妃娘娘那边其实情况不好,太医没说实话?或者是殿下在宫里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了?还是......”
  清晏的话痨属性在焦虑中全面爆发,各种可能性在他嘴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每种都可能,越说自己也越慌。
  暮山被他念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能找块布把他嘴堵上。但心中的担忧不减反增。清晏虽然话多,但有些担忧不无道理。
  殿下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绝对出了大事。
  “你们俩在这儿鬼鬼祟祟做什么?”
  两人正蛐咕着,林向安走到门口,看着他们。
  林向安走路没声,此刻突然出声,把正全神贯注蛐蛐咕咕的暮山和清晏吓得齐齐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待看清来人是林向安,两人眼睛瞬间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清晏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了林向安一边的胳膊,暮山也立刻上前抓住了另一边。
  “那个,林将军,你看你能不能把殿下叫出来?”
  暮山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焦急,“对,我们两个怎么叫他殿下都不理我们。”
  林向安被两人一边一个拽着,有些错愕,看看左边的,又看看右边的,有些奇怪,“你们惹他生气了?”
  “没有!绝对没有!” 两人同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异口同声,否认得斩钉截铁。
  “那...”
  林向安还想问,被暮山着急的打断了,“林将军,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殿下回来就这样了,一句话都没说!我们是真的担心!殿下这状态太反常了!你试试看能不能让殿下应一声,或者把门叫开?殿下兴许愿意听你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看着暮山和清晏脸上那绝非作伪的惊惶与担忧,林向安心头也倏然一沉。
  他不再多问,挣开两人的手,走到紧闭的殿门前,敲了敲门。
  “殿下?殿下?你在里面吗?”
  三人竖起耳朵,在门外听了半天,也没人应。
  又连着敲了几次之后,林向安也有些急,“宋宜!开门!有什么事,出来说清楚!把自己关起来算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门板沉闷的回响。
  殿内,烛火未燃,一片黑暗。
  宋宜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门外隐约的交谈声、林向安喊他的声音,他都听在耳里。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叹息一声,打开门,哪怕只是让他们安心。
  但此刻,他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心脏的位置空茫一片,只有冰冷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只是靠在墙壁上,头抵着墙,将自己放逐在这无人可见的绝对黑暗之中,任由那股毁灭性的情绪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淹没。
  世界已然倾覆,而他,不知该何去何从。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还要“去”,为何还要“从”。
  就在他意识几乎要沉入那片无边黑暗时,门外传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再是单纯的呼唤或敲门,而是急促的窸窸窣窣声。
  宋宜紧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以他对门外几个人的了解,猜到了他们这是打算破门而入。
  这个认知,像一根微弱的火星,溅落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上,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不是感动,不是慰藉,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抗,一种对最后这点封闭空间的顽固守护。
  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面对任何关切或追问,不想让任何人窥见他此刻破碎不堪的样子。
  这片黑暗,是他唯一的、脆弱的保护壳。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清晰的透过门板,冰冷地传了出去:“谁敢把门打开,按违抗军令、擅闯禁地论处,军法处置。”
  门外,正准备寻找工具或商量如何强行开门的暮山、清晏,以及林向安,动作同时一僵。
  话音落下,门内外,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他不需要拯救,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一个人待着,在这片由谎言、背叛与冰冷真相构筑的废墟里,静静地、彻底地,腐烂。
  时间在这片凝滞的黑暗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宋宜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只是漫长的一炷香。门外早已没了动静,暮山和清晏想必已被他最后的警告慑住,不敢再妄动,而林向安可能会如同门神般沉默地守在外面。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到永远。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不是门口。
  宋宜涣散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寝殿侧面,那扇朝向庭院、此刻紧紧关闭并落了栓的木窗。
  当宋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阻止了。
  嘎吱——
  哐!
  木质窗框与墙体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紧接着是窗扇被彻底抬起、脱离轨道后重重落在一旁的沉闷撞击声!
  窗户被暴力的拆下,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入屋内。
  黑暗,在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天光面前,顷刻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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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以为中午能写完的[化了]
  第78章 第 78 章 好好陪着我睡一觉
  宋宜被这强烈的光线刺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久处黑暗的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风,带着早春午后特有的清冽, 毫无阻碍地从洞开的窗口灌入室内,卷走了最后一丝沉闷。
  逆着那令人无处遁形的天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单手撑在窗台上,利落地从洞开的窗口跃了进来,稳稳落在地毯上。
  是林向安。
  他果然没走。他不仅没走, 还撕开了他试图为自己构筑的、最后的屏障。
  宋宜的手臂依旧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的微光, 他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正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在重新被光线填满的房间里,清晰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无处可藏了。
  逐渐适应光线的宋宜, 缓缓放下了手臂。他半睁着眼, 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遮住了部分眸色, 也掩盖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不是说......”
  “你说的是门, 没说窗。”
  林向安沉声说,执拗地盯着宋宜, 看得出也上来气了。
  宋宜挑了挑眉, 没有在字眼上纠缠, 毕竟人都已经用这种方式进来了,争论规则本身已无意义。他微微抬起头,盯着林向安,不知道他是打算做什么。
  林向安伸手,打算拉住宋宜的手。
  宋宜见状, 手腕一番,一撤,精准地避开了林向安的抓握。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罕见的带着疲惫,“林向安,让我一个人待会。”
  林向安抓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并未收回,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握住了宋宜的手腕,丝毫不让,“你已经一个人待得够久了。从宫里回来,锁上门,不见任何人,不吃不喝,你想待到什么时候?宋宜,你看看这屋子,看看你自己!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宋宜愣了一下,他环顾四周,虽然没什么可以看时间的东西,但保守估计他进屋还不到一个时辰,林向安这话说得,和他把自己锁屋自生自灭了三天三夜一样。
  “宋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把自己闷在屋里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见宋宜愣住,林向安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声音稍微放软了一些。
  “解决问题?” 宋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充满了疲惫,“林向安,有些问题没有解决的方法。你出去。”
  他再次下达了逐客令,只不过这一次,他没狠下心说重话。
  但林向安站在那里,半步未退。两人的气场在布满阳光和灰尘的空气里无声碰撞、挤压。一个是要将自己放逐于黑暗与寂静的绝望,另一个是要不顾一切将对方拽回人间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