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昨日的事情陈安已经听陈靖讲过一遍,心中也有些恐慌,李御史对他撒谎,自己竟然也没有看出来,不知陛下是否会怪罪于他。
  “参见陛下。”
  “平身。”
  陈安和陈靖站在一块,因为金吾卫的身份和暗卫营相当,只不过一支是身处暗处一支则光明正大的站在景帝身旁。
  十七看了一眼陈靖,对这名年轻的金吾卫统领有些好奇。
  按职位来说,陈靖和李教头应该是同职,但对方却比李教头年轻许多,真的是年少有为。
  陈靖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着十七笑笑,十七也感受到了对方和善的态度,也笑着颔首。
  元福在外面守着,其余三人则跟着景帝进了昭狱。
  昭狱依旧潮湿阴暗,踏入里面都有一瞬间就让人感觉到呼吸困难,这里留下了许多人的性命。
  十七和陈靖走在景帝两侧,陈安则落后几步。
  很快三人就在昭狱守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关押魏兴的牢房。
  走近后十七观察了一下,魏兴似乎是一夜未眠,精神萎靡的瑟缩在石床边上,细看之下整个人似乎还在颤抖。
  他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景帝时,瞬间瞳孔紧缩,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非常有眼力见的守卫立刻端了把椅子上前来,陈安落在他们身后接过椅子放在景帝后边。
  “你、你……”
  魏兴的似乎是喊了一夜,不只是脸色疲倦,声音也有些沙哑。
  景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从脸色上看不出什么,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
  “魏兴,需要朕把你在位这三十多年的罪证一条条讲清楚吗?”
  魏兴浑身一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景帝竟然、竟然真的什么都知道!自己在位三十多年,手中的人命罪孽他自己都记得不甚清楚。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魏兴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他的双唇动了动,吐出来一句话:“陛下圣明,罪臣,伏法。”
  旁的人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魏兴就伏法了?这让陈安有些莫名,但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景帝和陈靖的脸色,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十七从昭狱中出来,昏暗的环境瞬间变得光明,让他的双眼有些不习惯。
  魏兴被抓当晚,因为有不少百姓亲眼所见,等到了第二日已经传遍了整个邺京。
  而就在一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吾卫带着人马冲入家中将其带走。
  所以这天早上,邺京的百姓们看到了许多官员被全副武装的官兵给押走,其中有他们印象中的好官,也有不少传言中的坏官。
  但百姓们的议论也只停留在了早上,等到了晌午时分,在宫门外,几名官兵忙忙碌碌的似乎在竖什么牌子。
  百姓们都离得远,不敢靠近去看,毕竟皇城威严,又抓了这么多当官的,谁敢前去?
  直到过了午饭时间,宫门的牌子才终于弄好,上面似乎还贴了几张纸,写着什么内容,就像是当初科举放榜似的。
  等到官兵们都离开,有胆大的百姓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却是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怎么了?”
  “这这这、这是魏大人的罪状啊!”
  此话一出,还在观望的百姓们瞬间一拥而上,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天啊,我只知道魏大人那孙子横行霸道的,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还喊魏大人呢?这分明就是魏狗贼!”
  “这么多…天啊,大景竟然藏着这么一名大贪官!”
  “还好当今陛下厉害,竟然能把他给全盘揪出……”
  十七坐在城墙上,因为耳力好,所以他能清楚的听清百姓们的议论内容。
  “十七。”
  “陛下。”
  景帝背着手踱步到十七身侧,他连忙起身行礼,双手的手腕却被搭住,他抬头,只见景帝似乎带着笑意。
  “无需多礼。”
  景帝侧身看了一眼围在告示牌旁的百姓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问道:“十七觉得朕将魏兴之罪全部都罗列出来告诉百姓,有损大景颜面吗?”
  十七歪头想了想说道:“不会,若是我,只会觉得陛下圣明。”
  其实景帝在提出将魏兴之罪全部公之于众时,就有不少大臣们反对,左言右语也都是说着大景的颜面,但他还是力排众议,做了这件事。
  “朕与大景百姓并无不同,既是一体,那就不该有所遮掩。”
  他的视线落到底下的百姓身上,大家脸上有诧异有愤怒,还有被魏兴等人欺辱过的人落下了泪,但却独独没有怪罪景帝不该将罪行公布出来的。
  “陛下做的决定自然是正确的。”
  十七笑笑,思绪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自从他回宫后就再也没见过明月,心中不免有些猜疑和担忧。
  “陛下……”
  呼唤景帝的声音很轻,其中还带着犹豫,但景帝心情似乎还挺好的,轻应了一声:“何事?”
  “属下想问问,陛下身旁…可有一名叫明月的侍卫?”
  在十七看不见的角度,景帝背着的双手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有的,之前…朕不是还派他同你一起?”
  “是,属下想问问,明月在何处?那日属下被掳走之后…便一直未曾见过他。”
  十七说得有些委婉犹豫,他不清楚景帝的性子,不知道自己这般说会不会触到对方的逆鳞。
  “他被朕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放心吧,这次行动…他也都知晓的。”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在安慰十七,让他不必担忧。
  既然陛下这么说了,十七也就放下心来,想来也是,明月在陛下身边多年,肯定十分得陛下信任,忙一些,倒也正常。
  “那明月同我说的计划,也是陛下吩咐的吗?”
  十七抬起头看着景帝,一般来说没有人会直视帝王的脸,只不过十七不太懂,加上景帝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挺宽容的,这才让他敢直面对方。
  若是被元福瞧见,又要叽叽喳喳的咋咋呼呼了。
  第12章
  看着十七如同小鹿般澄澈的眸子,景帝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都是朕吩咐的,怎么?”
  十七轻轻摇头,望着景帝的眼神带着崇拜和濡慕,显然一副激动的模样。
  “陛下可真厉害……”
  这个时候十七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想起明月曾带他去过的那个地方,那里的老老小小他分明都见过,在刚刚围着告示牌落泪旁。
  十七思索了一会问道:“陛下是不是早就准备处理魏兴了?”
  观察了一会,发现十七的眼神中确实没有带有其他意味,景帝稍稍放下心来,现在可不能让十七怀疑上自己。
  见状,他浅笑着给十七解释,从头到尾。
  原来景帝早在还是皇子时就对魏兴所做之事有所耳闻,只不过那个时候掌权的还是他的父皇,太子还是他的大哥,他作为普通皇子,再不满也不能表露出来。
  后来等到自己登基,景帝正准备着手处理魏兴等人时,却又发现对方牵连甚广,从邺京皇城,到江南水乡,再到北地边境,无一没有魏兴的安排。
  这也让景帝收了手,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对魏兴下手,如果他还想坐稳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的话。
  而也就是景帝的收手,让魏兴越发嚣张起来,而嚣张的代价就是会暴露更多证据。
  景帝暗中一直派人盯着魏兴和其他地方的人,其余地方都好说,均让他们拿到了关键的证据,只待出击。
  可魏兴这边却久久难以突破,他老谋深算,对大景十分了解,甚至越过了他这个皇帝,而也正是这迟迟未到手的“证据”,才让魏兴纵容着魏立峰嚣张多年。
  被魏立峰欺辱过的人都被景帝暗地里收容下来,这也是他的下一步计划,在邺京建立收容所,主要收留一些无儿无女或者无父无母之人。
  回到魏兴这边,景帝苦于证据许久,魏兴的年纪也大了,即将退位,到时若是再想将他处置可能就会受到更多阻力,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没有证据,那就自己制造证据。
  这几年景帝也并非在位不做事,他的名望已经让他的皇位坐得极为稳固,而这种时候,景帝说什么,这魏兴还能反驳不成?加之对方曾经做的恶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将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都接进宫中佐证。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突发奇想的举动,却让十七找到了他苦寻多年的证据。
  也怪景帝失策,这铺子一直在魏立峰名下,他虽也查过许多次,但就那一张纸,若是有心要藏,确实也是有些难。
  那魏立峰色胆包天,将十七掳走,而那赵主簿按照往年的习惯,是会将这账本直接交给魏兴的,但今年偏偏因为魏立峰挥霍过度,这赵主簿也是害怕被骂,才特地走这一趟,也让十七捡了个大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