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正僵持着,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匆匆忙忙纷乱交错,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
  “周娘子,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哎呦喂, 还真是治好了呀,这江公子也太厉害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这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娘笑得简直比周青奴还要高兴, 嘴角都要咧到眼尾去了。
  “大娘,我好了, 哪里都好了,也不疼了。”
  男孩笑眯眯道,两只漆黑圆润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尊崇,刚才周青奴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深无客的仙君救了自己,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的出现在娘亲面前,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报答江公子。
  他肯定会做到的。
  “哎呀,我们小营就是乖,真好呀,再过一段时间便让我们家哥哥带你去学堂好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也有个伴。”
  “好呀。”
  男孩又蹦又跳地跟在周青奴身旁,女人眼角微红,透着一丝心疼,却又有着失而复得后的欣喜和庆幸,她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发丝,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真的救活了?居然真的就活了!”
  围在王良身边的有个眼力极好的男子,还没等人走过来,他就望见了,“小营真的在,就在周娘子旁边,看着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是真的就好了,王大夫,我看你就等着把那牌冕让出去吧!”
  王良猛得站起身,恰好这个时候,几个人也慢慢走近了,四目相对,他看见了男孩那双眼睛,似乎充满了江逾对他的嘲笑。
  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不知天高地厚。
  他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通通都扎在了自己的身上,王良心里面嫉妒到了极点,他济世救人,靠的可是真本领,在祖师爷那里学了几十年,把脉扎针煎药,个个不在话下。
  可江逾又凭的是什么?
  只不过是他那些灵力而已,他压根就不会救人,王良眼神阴暗,死死地盯着男孩细嫩的脖颈,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明明只有自己才是真的了解什么叫做救人,他凭什么?
  “哎,老王,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呀。”一个惯与他不怎么对付的中年男人见王良脸色铁青,忍不住调侃道,“这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时候人老了,不服年轻人是不行的。”
  “就是啊,刚才是谁说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你这可是亲眼看到了,小营这孩子简直是比之前还活泼健康呢!这江公子真是有大神通,王大夫,我看你啊,也要与时俱进了,要不然你也去深无客学一学,拜江公子为师,到时候让他也把这技艺传授给你。”
  “我看行,哈哈哈哈哈。”
  王良攥紧了手指,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徘徊,一个接着一个,大多没有恶意,只是街坊邻居间的玩笑话,但他就是不爽到了极点。
  那天江瑜过来的时候,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能用灵力救得了一个人,难道能用灵力救得了一城的人吗?
  不过是勉强罢了。
  他倒是要看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这个抢尽自己风头的江公子,又该怎么办呢?
  “大家伙说的对,等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亲自去深无客一趟,找江公子好好请教请教,让他给我这老头子传授几招,免得我的医术在你们那里都过不了关了。”
  王良大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了那男孩的身前,周青奴和他还算得上熟悉,主动打圆场道,“王大夫,以后我们小营的身体还是要靠您,当年要不是您给的方子,也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这孩子聪明伶俐,谁见了都喜欢,我还等着啊,他好好长大了到药房给我做学徒呢。”
  “我才不要,我要去深无客给江公子当弟子,我要练剑,练又长又重的剑。”周营大声喊道,嘟囔着一张嘴,道,“江公子最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江公子那样的人。”
  “小营——”
  周青奴轻声斥责了一句,对方委屈巴巴地把头转过去,“娘亲,你刚刚明明也是这样说的,是你说江公子救了我,让我好好报答他的。”
  “王大夫,孩子小不懂事儿,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您和江公子啊,都对他有救命之恩,不管是哪个人的恩情,我们娘俩都无以为报。”
  周青奴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王良这个人,她在青云梯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熟悉他的为人?
  医术还算高明,但人品就不能称得上出众了。那偏方其实算不上是王良给的,而是他的妻子,当年的郑家姑娘给的。
  郑家世代从医,声名远扬,只是到了这一代,郑家夫人只得了这一个姑娘,自小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后来郑老爷的徒弟,对着姑娘一见钟情,想方设法地求娶,最后当了个上门女婿,两人这才在一起。
  此人便是这个王良。
  后来过了几年,郑家双亲和女儿接连因病去世,偌大的府邸只剩下王良一个人,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接管了郑家的家业。
  这牌冕还是当时郑老爷在的时候,师祖爷给的,但后来越传越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偏了的,就成了祖师爷特意因为王良医术高强而写给他的。
  只是郑家人都不在了,这事再说也就没了意义,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慢慢淡忘了,知道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周青奴幼时和郑家姑娘经常在一起玩,算得上是手帕交,后来小营生病,也是她四处跑动找来的方子,周青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怎么着也不会忘了她。
  “周娘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只要小营能平安长大,那一切都没什么。”
  王良笑着道,说罢就离开了。
  深无客扶摇殿。
  江逾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解决了那孩子的事情,他现在是浑身轻松,纸鹤在旁边泡茶,待茶色清亮温度合适后,才倒了一杯递给江逾。
  连雀生走进来的时候,便是这么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他和江逾对视了一眼,最终成功败下阵来,酸溜溜道,“怎么你的纸鹤这么听话?怎么养的,教教我。”
  “可能是主人长的太好看了吧!”
  江逾说着便笑起来,倒在纸鹤身上,他黑色的长发飘扬在纸鹤雪白的羽毛中间,更衬的人唇红齿白,艳丽和骄矜融在一起,倒是真应了外面那句“江公子的相貌真是属天下一绝,便是风见了也必停下来驻足观赏。”
  “你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明天就是沈九叙的继任大典了,你……要不要低调一点,虽然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毕竟能不能被这世人接受,也是个问题。”
  连雀生特意挑了个沈九叙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对上江逾或者沈九叙其中的一个,或许还能有胜算,但两个估计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我是怕这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两个的名声不好。”其实连雀生也不是什么小心翼翼的人,只不过今天他师父过来了,特意把人叫过去说了一番。
  “江逾和沈九叙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如此任性,这断袖、龙阳之好的名声传出去了,即使不在乎,可让别人怎么想,这几天好几个宗主都来和我说,让他们低调点,毕竟阴阳人伦,不能违背啊!”
  连雀生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师父那张苦口婆心的脸,江逾和沈九叙算得上是他的知己了,江逾没有师父,沈九叙的师父又已经去了,这几个人中,也就现在的自己能有个师父提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们说的,但是听不听我就不知道了。”
  “楚掌门的话,江逾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连雀生就知道会这样,如果江逾能改,那他就不会是江逾了。
  “断袖怎么了?断袖又没有吃他们家的饭,也没有喝他们家的水。”江逾不乐意道,“而且,难不成那些三妻四妾的就光荣了吗?”
  “这世间的人都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是断袖。”
  江逾换了个姿势,他轻飘飘地摸着桌子上属于沈九叙的那个茶杯,“我的名声很好吗?他们不是一直说我这个人骄傲自大又看不起人吗?”
  “再加个断袖上去也没什么。”
  连雀生就知道拗不过他,脸上露出来些愁容,自己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谁知道现在碰上他们,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操不完的心。
  偏偏江逾和沈九叙也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