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他大笑了几声,原来自己倾其所有,也还是比不过旁人,他为连雀生做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连雀生想要的。
  连雀生身边已经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西窗挤不进去,站在外围,冷眼看着他们。他喜欢的人拉着江逾的衣角,面上还带着安抚的笑,“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他,牵连……连到你和九叙了。”
  “这次能帮你挡下这一道天雷……亲眼看着你飞升,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连雀生比江逾年龄要大些,他很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三人中的大哥,无论是在银钱方面还是替他们两个不善言辞的和别人大吵出头,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逾,之前在宗门大比上,我就说你一定能飞升,上次是西窗动了你的飞升雷,不然我早该借着好友飞升的名头四处耀武扬威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雀生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冲着江逾笑,血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上次你飞升前的那几个月,深无客接二连三发生那些事情时,我其实收到了你和九叙的信,但……但我没能出现。对、对不住,我那时候被人骗了没了记忆,睡了几个月,后来想起来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这件事情一直是连雀生心里面的疙瘩,哪怕知道江逾和沈九叙根本不会怪自己,他却还是没法放下。
  “我断了灵脉,西窗就没法救我了,你们可以好好的,像以前我们三个说的一样,在这广阔天地尽情遨游。”连雀生断断续续道,“没钱了……记得我给你们的令牌,报我的名号只管去取。”
  他和好友交代完,又转头去看那个经常和自己喋喋不休吵架的老头,“师父,你徒弟还不错吧!只是继承不了你的衣钵了,劳烦你再收个徒弟,但我永远是大弟子,咳咳……咳咳咳。”
  “胡说什么,我这个糟老头子,谁肯当我徒弟,要收也是我给你再多收几个徒弟。”楚觉挎着一张脸,似笑不笑又带着点哭样,“就只有你这个徒弟最让人省心,我可不想招来点其他的,所以你还是赶快好起来。”
  “只可惜……我没能给星辰阙拿回来个第一。”连雀生知道自己被寄予的厚望,“以后怕是也不行了。”
  第138章 诉过往
  “你是不是傻, 现在这种时候了,谁还指望你拿个第一,留着一条命以后好好孝顺你师父我, 才是最重要的。”
  楚觉平时哪有这么平和跟连雀生说话的时候, 连雀生和他都笑起来,从前的种种在他们脑海中迅速闪过, 带着不舍和怀念,难言的情绪让每个人都变得沉默。
  “西窗,过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连雀生之前答应过向沾衣,知道要做点什么,但这并不只是他要和西窗说话的真正原因, 连雀生是发自内心的想再见一面西窗。
  他想知道西窗究竟吃了多少的苦, 才会形成出这样的性格, 知道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没有看到过的,只是从别人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来的西窗的曾经。
  无论他做了什么, 连雀生都不在乎了。
  连尺素想要说点什么, 被陆不闻按住了,江逾站在一边, 看着西窗听见连雀生的话, 眼睛猛地一亮,他确实满心满眼都被连雀生占满了。
  江逾不好评价西窗和连雀生之间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连雀生的命和沈九叙与西窗之间的共生术。
  “师父还想要和我说什么?刚才那些举动也都只是为了骗我而做出来的罢了,师父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现在又何必来找我?”西窗咄咄逼人,让一旁看着的向沾衣都有点想动手打人了, 这小子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贱吗?
  嘴硬,真等连雀生不要他,可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西窗,我之前救了你,却没把你亲自带到白鹭洲,害你在半路上受了那么多苦,是我的错。”
  连雀生靠在柱子上,回忆着和西窗见面的那天,“我也没想到只是半天的路程,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错,要是能再来一次,我肯定把你一直带在身边。”
  “日日带在身边,好好教导,绝不会让你做出任何的错事。”
  连雀生碰见西窗时,是他刚从白鹭洲跑出来没多久,连尺素和陆不闻虽然担心他的身体,但这件事从来没和连雀生说过。
  他衣食住行样样不缺,只是连尺素不允许他外出,哪怕陆不闻亲自承诺会贴身带着他,也还是不能把人从白鹭洲带走。
  每次连雀生都只能站在岸边,看着陆不闻的大船缓缓驶离,白色的浪花冲打着礁石,他的渴望被落寞取代,只能灰溜溜地又回到房间。
  那天连雀生上午才把又一次外出的陆不闻给送走,在院子里练了半天的剑,树上的鸟雀飞到远方又飞回来,只有他一个人始终形单影只的待在这里。
  连雀生终于是忍不住了。
  到了晚上他趁着连尺素睡了,偷摸拿了令牌,又给自己乔装打扮了好一番,非常艰难地在负责检查的几个弟子处蒙混过关,然后溜了出去。
  当然第二天早上,他就收到了连尺素的来信,把人给骂了一顿,连雀生惶惶不安了好久,信上连尺素一直催他回去,他装作没看见。
  而西窗是他行至故人庄遇见的。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衣裳也是破破烂烂,那时候正是深秋,说冷也是冷的惊人,连雀生这个自小修炼的还穿了好几件衣服,结果他看见这小孩穿的很是单薄,面色铁青。想着是被冻坏了,就大发善心地把人给救下了,找了个客栈带着人住下。
  连雀生给了小二银子让他去找大夫。
  自己则给刚捡到的小孩洗澡擦身子,大少爷压根没做过这样的活,连雀生精疲力尽地面对着一屋子的水,最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人给洗干净。
  “真是的,以后记得好好报答我,知道吗?”他对着一直不吭声的男孩说道,想着人估计认生,连雀生也没硬逼着他和自己说话,财大气粗的又开了一间房,终于是收拾利落了,他开始给小孩夹菜。
  “尝尝,看你瘦的,跟个竹竿一样。”
  连雀生摸了摸人还有些湿的发丝,“先吃吧,吃完再擦,别饿着了。”
  后来大夫过来检查,开了些药,连雀生秉持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一直照顾人到身体康复才开始考虑他的最后去处。
  他要去到处跑,肯定是不可能带着个拖油瓶的,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连雀生也知道人无父无母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照顾。
  “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连雀生特意蹲下来和小孩平视,看着他黑乎乎的眼睛,用手捏了下人脸,“就叫西窗吧。”
  “西窗是什么意思?”
  “何当共剪西窗烛,防止你长大以后没心肝,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连雀生开玩笑着说,“我把你送到白鹭洲,那是我家,等过几年你长大了,就可以出来找我。”
  连雀生自认为安排好了一切,却在离白鹭洲最后一段路时,心虚之情油然而生,他有些怕这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就给了西窗地图,“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
  他提前给扶疏写了信,又估摸着连尺素也是个心地善良的,肯定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孩,就放心的走了。
  终究是没想到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你会怪我吗?”连雀生问他,“我经常在想,要是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没让你遇见罗定,没有和罗平安换命,你还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师父觉得我是因为罗家人才成现在这样的吗?”西窗笑了几声,听起来阴测测的,楚觉瞪了人一眼,想他聪明了大半辈子,怎么会被这个人给迷住了眼睛呢?
  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个心思忒坏的。
  “其实并不是,罗家人我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师父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让我承认我天性不坏罢了,是因为后天的过错才养成了我这样的性子。”西窗脸色白得惊人,以命换命和共生都是禁术,就算是他再厉害,也无法避免遭到禁术的反噬。
  “师父是想把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是你没教好,是你这个师父当的不好,才让徒弟成了这副模样。但并不是,我天生就这样,我从一出生就坏透了。”
  西窗自顾自地说着,身上各处都因为反噬而疼得厉害,喉咙处翻涌上来腥甜的血味,他却像是故意想让连雀生看见而心疼自己一样,不加任何掩饰的把自己的伤口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