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逢时向前一步,打断了生意场之间的对话:“停,我管不来这么多,我要见郁月晴。”
  他扭过头,“哥,生意上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俩玩去吧,我和庭玉去找郁月晴。”
  “她就在这家医院,下楼左拐,二少请便。”季重凯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总,我们慢慢聊。”
  周逢时拽着庭玉的胳膊冲了出去。
  庭玉脚步踉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师哥你看,郁志远那边又加码了,他发视频罗列了你的行为,还有一段郁月晴和你的聊天记录。”
  是周逢时甩给她分手费,郁月晴没收,反倒因为发现她在和周逢时交往,顶头的投资方和周家不对付,干脆不投她了,好不容易争取得网剧资源就泡汤了。
  几乎是集齐了网民最厌恶的元素——受欺的女性,仗势欺人的资方,自以为是的资本孩子。
  “郁月晴!”
  ……
  “嘘,我妈在睡觉。”
  郁月晴挽起鬓角碎发,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我弟弟,说有办法挣到一笔大钱,等我意识到他是去敲诈的时候,已经被锁在这里了。”
  周逢时的双脚似乎生了根,在看到那张憔悴的脸时,他终于想起了在饭局第一次见到郁月晴,她那副应对酒桌雷厉风行又极有斗志的模样。
  “郁志远做的事,是要坐牢的,但是他说他一直靠我养,靠爸妈养,所以无论如何也该报答我们一回。”
  “不会的。”
  周逢时忽然提高了音量,“我不会送他进监狱的。”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妈治病的钱我来出,郁志远的事情一笔勾销。”
  就在此刻,房门被大力推开,发出一声巨响,季重凯站在门边:“周少,这个恐怕你说了不算。”
  “我和周总有些事情还没谈拢,不如一起回北京,慢慢聊吧。”
  周逢时猛地跺脚:“不行!我不走!”
  看着周诚时脸色阴沉,庭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拽着他的袖子,低声说:“听诚时哥的。”
  再怎么反抗也没用,等周逢时冷静下来,他和庭玉已经坐在高铁上,气压沉重,活像一片阴雨区。
  庭玉看着电脑,愈演愈烈的骂战已经席卷全网,不仅在粉圈,更多路人参与进来,无论认不认识他俩,都能在听个事情大概后,点进来谴责他们。
  江南天阔:我看抖出来的料不足十分之一吧,有钱人玩得最花了。
  猫鱼:心疼抑郁的小姐姐,这世道对女人好一点会死吗!!
  麻辣香锅单推人:我路人,上次他那个搭档把粉丝告法庭,我就觉得这俩人不是好东西,逗哏心术不正,捧哏更是白眼狼。
  这时候,整个瑜瑾社的粉丝都消停了,别说为正主辟谣,就是说句话都害怕被骂“脑残粉”。
  他跟庭玉挤着脑袋,一起看屏幕,一起唉声叹气——网上突然钻出好多个自称是“周逢时同学”“周逢时前女友”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组成大军讨伐他。
  可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周逢时再怎么花心,也不可能有五千多个高中同学,上万个前女友吧!!
  于是乎,蔫头巴脑地回到四合院,这次无功而返之后,他俩足足避了大半个月的风头,池中的芙蓉花开了又败,网上的骂声才消停了些。
  每天窝在家里,无事可做,上网就挨骂,只能丢开手机,找些最原始的乐子解闷,下棋投壶、借隔壁家的狗遛,逗邻居家的猫玩。
  原以为事件渐渐平息,危机暂时化解的时候,抽冷子迎来一记重击。
  那是一条郁月晴的自述音频。
  “周逢时,想包养我,但我没有同意,和他分手之后,他一直报复我。我确诊了抑郁症,争取的机会也因为他的插足,被取消了。”
  简单一段话里,充斥着哽咽,再一次把“富二代欺压弱小女明星”的话题讨论度推上新高潮。
  这下,实锤地不能再实锤了。即使有些人在时间消磨下,开始怀疑事情的真实程度,此刻也没话可说,必须承认周逢时“人面兽心”。
  “我操!!没完没了了!”
  大早上,老头儿在笼子里打鸣开嗓,吵醒晨光,可这寸小院却不安宁。周逢时一巴掌拍上桌子,石桌连着地面都抖三抖。
  “嘛呀?”庭玉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撑着腰眼犯懒,他昨晚被折腾到凌晨,睡梦中又被惊醒,竟然是周逢时在院子里转圈,满脸刻着烦躁。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周逢时看着一行行辱骂他、辱骂庭玉,痛斥瑜瑾社演员和四个师哥的评论,手都在抖。
  月亮门里是他们的安乐乡,不受外界打扰,只要缩进去,就是一场不会苏醒的酣然深情。
  周逢时原以为他无坚不摧,可当真到了束手无策的困境,才发觉这份打心底空虚的茫然,是源于无能为力。
  “芙蓉……”
  他望向庭玉,顷刻间无话可说,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倾诉,“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窗外是疾驰而过的街景,是北京早晨的市井,周逢时呆呆地望着车窗,无暇顾及,直到一脚刹车惊醒了他,车停在写字楼前。
  上了楼,发现周诚时不在办公室,正经生意事都够他忙得,嚷嚷着“我管不了”就走了。
  所以空荡荡的房间里,围坐着他们几个愁眉苦脸、面面相觑。
  庭玉忍不住了:“我得再听听那个音频。”
  周逢时按住他的手:“别。”
  “你心虚怎么地啊,纯属捏造的事肯定有破绽,我不信找不出来。”
  庭玉甩开他,抱起笔记本电脑钻进厕所,顶着周逢时的眼睛,撂下警告:“谁也别来打扰我。”
  周逢时只得悻悻地坐回去。
  小橙努力放松气氛:“快到午饭点来,咱们下楼吃个饭?”
  周逢时无精打采:“我现在出门就有被臭鸡蛋砸的风险,你们去吧,我自个冷静会。”
  他挥挥手赶了人,偌大的办公室只剩自己,庭玉还在卫生间,周逢时走过去敲门,小声说:“小橙和蒋哥他们走了。”
  “……进来!”
  周逢时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被钻出来的一只手拽住了,猛地扯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庭玉的脸,紧接着是他柔软的嘴唇。
  “唔,芙蓉,想亲嘴儿了?”周逢时撑着笑脸,揉他的发顶,“还是心疼哥,哄我呢?”
  庭玉不言语,端起了电脑,捧到周逢时的眼前。
  他疑惑道:“怎么了?”
  “你个傻瓜。”庭玉忽然得意地笑了,“音频是剪辑过的,居然没人愿意多听几遍。”
  即使季重凯的合成手段再先进,也一定有破绽,这时候就只能比谁砸钱砸得多,砸得快。
  “你哥说,即使不是合成的,他也得想办法弄成‘合成的’。”庭玉的眼神闪着狡黠,“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靠,合着你猫在厕所里,跟我哥合计这主意呢。”周逢时伸出手指头,钩了钩庭玉的鼻尖,“有点能耐啊。”
  庭玉:“还远不止这些呢。”
  他哥找了最有公信力的媒体,专门写了一篇通稿,将这些日子搜查出证据罗列出来,利剑直指季重凯和他背后的鼎融。
  这下反转,又令人大吃一惊。
  你是说,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商业战,对方抓住了周逢时脆弱的艺人身份,从中做梗,使得这场利益战争隐藏在娱乐圈的浑水之下。
  评论堆了上万层楼,吃瓜网友纷纷倒戈,却仍有趁人之危的黑粉,揪着“资本渣男”这一点死不放手。
  庭玉神色如常,动作行云流水地登陆周逢时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篇文章,名为《无“时”生非?——本“渣男”的澄清声明》
  “我是周瑾时,抱歉近日来占用了公共资源,但事发突然,我必须出面在此承认,进入娱乐圈之前的本人情史丰富,但这并不等同于人品低劣,郁先生对我的一切污蔑,都可以查看工作室的证据列举。”
  “我真诚地希望能为观众带来欢笑,希望能将相声曲艺发扬光大,也希望这门艺术能够纯粹传承,不受不良因素所限制。”
  通篇看完,周逢时大为震撼:“你居然准备了这么多。”
  “那是蒋哥和公关部在忙活,现在别想了,咱俩要出发了。”
  庭玉一手牵起周逢时,一手推开门,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他说:“郁月晴已经偷偷跑走,联系上我们了。”
  第58章 风浪息
  他在拖。
  近乎孤注一掷地拖,把战线扯得越长越好,逼得那位初入娱乐圈的暴脾气少爷,受不了丁点儿舆论风波就要发狂,而周诚时为了他的宝贝弟弟,自然会妥协让利。
  “我猜季重凯肯定边跳脚边骂‘妈的敢断老子财路就该死!’。”周诚时一脸轻松地笑,“他装得人模狗样,其实半分憋屈都忍不了,就那点出息和肚量,以为我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