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说相声是来给观众送欢笑,情难自禁落泪像什么话,他俩赶忙假装抬袖子抹汗,其实偷偷擦眼角,扭捏小动作全然逃不过席间粉丝的火眼金睛,齐声喊:“角儿!别哭!”
  不喊不要紧,一喊,眼泪又汹涌着冲了堤。不光是台上两个命运多舛的师兄师弟,无数个陪伴他们大起大落,走过低谷波折的粉丝们同样泣不成声。万千感慨如潮水泄洪,眨眼间汇涌于此,溃不成军。
  好在二人时刻牢记使命,传承欢声、发扬笑语的任务自出生就刻在骨子里,重担和身体一并赛跑成长,如今他们肩上那份饱受过苛责的责任终于追上了后者的脚程,顶天立地的也再不仅仅是体格。
  周逢时调整心态速度很快,反过来哄身旁芙蓉,也逗台下百感交集流泪的粉丝:“好啦好啦,这是个大喜的日子,多好啊,都甭哭了。”
  他柔声,曲起食指,从下向上勾去了庭玉睫毛扇面的露珠,温言相哄:“多笑笑,好不好?”
  而庭玉眨了眨眼,泪滴倾叶如波。
  这番互动叫cp粉磕疯了,今晚的糖多到数不过来,搭配胰岛素吃都太过甜腻,要不是官方发话,巡演专场巡回结束前不能把拍摄的视频放到网上,不然现在“金鱼良时”的cp超话想必已经万人空巷,锣鼓喧天地庆祝呢。
  “都演了三遭,还要自我介绍吗?“周逢时打趣道,“我看看在座还有谁不认识我俩?”
  一群人架秧子,凑热闹举起手摇晃,可算吸引到周逢时的注意力,而二少爷双手卷起望远镜,遥遥一指:“就你,拉出去斩了。”
  还没等杀伐果断的少班主继续发布瞎胡闹的诏令,庭玉就翻了个白眼,呛他:“您多大的官威啊,在瑜瑾社后台当当土皇帝也就罢了,跟衣食父母耀武扬威是要怎,日子不过啦?”
  “爱妃又说笑了,后宫那些个……”要说演九五之尊,周逢时秒入戏,摆出副头疼的样子,掰手指头挨个数,“庭贵妃、言妃、徽妃、鑫答应、敏常在,实在忒多了。除了头一个国色天香容貌昳丽,其余的要么枯燥无味要么年老色衰,朕心里也苦呐。”
  他边唉声叹气,边装作色眯眯偷瞟庭玉,而对方却不动声色,下唇撅起来,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原来在您心里,我就只算个贵妃。”
  “多情人最薄情,帝王之家何来真爱。”庭玉越说越得劲,恨不得跪在天安门底下唱《大悲咒》,他甚至捞起桌上的手绢假装擦眼泪,语调很是委屈,“我现在是年轻貌美、伶牙俐齿,可以后呢?总有一天也会老的,也会令皇上感到兴致索然,那时候再撒娇哭泣,恐怕只能收获您的一句——”
  庭玉低下头,扯起自己身上的大褂,眉目低垂内敛,更显得可怜,惹人心痒疼惜,“红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周逢时显然被这一连串火力十足的炮弹轰傻了,座下观众也随之起哄,异口同声地喊:“渣男!渣男!渣男!”
  “旧人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新人的明日,却又是我的今日。”庭玉戏瘾大发,震惊了周逢时也震惊了观众,可他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撰写的大型宫斗悲剧里无法自拔,就差登高楼吟一首《闺怨》,再折柳葬花。
  而这份戏码,往常都是落在最爱搞怪的活宝周逢时身上的,如今角色对调,行为也互换,荒唐中混杂一丝旁人需细细琢磨才能品味出的甜蜜。
  周逢时急眼,但仍不舍得抛弃天子身份,龙袍加身穿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冤枉朕啊!我可没说过这话,天地良心!”
  庭玉竟然撕开扇子,在撕拉一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中无理取闹起来:“没说归没说,您可没少做!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我都记着呢!”
  “您是转世投胎的神仙还是长生不死的妖怪啊?八百年前的事儿还要扯出来。”周逢时又猛拍额头,恍然大悟地跳脚,“嘿我咋又被你给绕进去,您说道说道,咱哪儿生生世世爱不休的?”
  庭玉呸他,唾弃道:“果然是放下碗就骂娘——白眼狼!”
  周逢时惊奇:“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马嵬坡我吊死在枝头,勒得我差点儿没把隔夜饭吐出来,我哭啊哭,结果混蛋负心汉撒丫子就跑了,备战奥运会呢。”
  周逢时指着庭玉,神色无奈如同面对脑瘫儿童,冲台下摇摇头:“害,他这是跑错片场,演起《长恨歌》了。”
  庭玉怒道:“我没胡说!”
  “可娶您的时候您也没这么爱找事儿啊!”他一旦胡搅蛮缠,周逢时立马丢失分寸,举起手投降,被那张妙语连珠之口怼得解释不清。
  粉丝还跟着庭玉闹腾,作妖作得天赋异禀,齐声狂喊:“周瑾时!王八蛋!”
  观众席分成两派,左边喊“周瑾时”,右边喊“王八蛋”,此起彼伏,绵绵不休。
  而庭玉巴不得场面更混乱些,刚好借此东风,他居然摆出指挥家的架势,指尖捏着扇子,有节奏有韵律地挥动起来。
  左边风在吼,右边马在叫,他自个唱黄河在咆哮,瞬间把整个场馆训练成了整齐划一的讨伐周逢时大军。
  庭玉添油加醋:“我喊周瑾时,你们喊大混蛋负心汉成吗?”
  “周瑾时!”
  左侧观众:“大混蛋!”
  右侧观众:“负心汉!”
  周逢时撂挑子不干,手指自己脑袋瓜,目瞪口呆:“骂我啊?!!”
  庭玉笑骂:“就是你呀!”
  第94章 风月情
  被气急败坏的周逢时一顿喷,庭玉垂泪,嘟囔:“生生世世辜负我,戏里戏外欺负我,姓周的太没良心。”
  他抬眸,睫毛丛中闪出两只亮着波光的杏眼,露水淋漓:“你们说,是不是?!”
  “是!!!”
  他比窦娥惹人怜爱,比孟姜女招人心疼,看得座下嬷嬷粉狼血奔腾,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涌进臆想中的三角区,恨不得抢了周逢时的位子,掀翻场面桌,盖上红鸾被就闷头颠鸾倒凤,精尽人亡、射空脑浆都值了。
  奶奶的,他穿大红褂儿不就是想让老娘娶他吗?!
  观众席里还有个胆子大的,摇旗呐喊斗胆谋权篡位:“周瑾时你娶的明白吗?!这婚结不明白让我来!”
  庭玉说:“他渣男,pua我呢!”
  周逢时:“分明是他冤枉我啊!”
  这便算是和周逢时先前遭受的渣男谣言呼应上了。表演者大度,撕开伤口当包袱,而观众自然与这双时运不济的师兄弟冰释前嫌,甭管是骂过瑜瑾社的,还是挺直腰杆顶他们的,全交付欢笑和掌声予舞台,一笑泯恩仇。
  庭玉还在添油加醋地向大家告状,从师哥搅和他相亲二婚再到师哥往雷峰塔顶上加秤砣压他,五百年里都不让他踏上西天取经的通天大道。
  虽然桩桩件件都是提前编好的,但当他亲耳听到庭玉为了抱怨他口舌能如此伶俐,周逢时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把心头血呕出来。
  “合着我法号是法海啊?刚在西湖边不还说我姓许名汉文吗,咋当接盘侠也要背锅啊?“周逢时开腔讨打,兴致盎然,“前夫有给我留个种吗?我摸摸肚子几个月了。”
  “不许摸!”
  “不摸就不摸吧,您自个用用力生了得了。”周逢时消停半秒,回过神来立刻炸庙,“等等!怎么又串台了啊?!还‘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您脑子被闪电劈过吗?”
  庭玉原本都被堵住了嘴,鼓着脸颊怄气,忽然捕捉到“闪电”这个关键词,立马就耀武扬威起来:“您承认了,就是那个电闪雷鸣之夜,您把我压到塔下头了!”
  “……我跟您扯不明白!”
  他急眼得团团转,绕着庭玉走来走去,一副气得要命偏又拿他没辙的跳脚样子,而庭玉十分无辜,眨巴一双望穿秋水的大眼睛,喋喋不休地抱怨,差点要将沉浸戏文的师哥融化了。
  这和大多数传统活儿里逗哏欺负捧哏有所不同,虽然在平常演出里,周逢时不常拿庭玉的“媳妇”“丈母娘”一类开玩笑,但仍不可避免要大谈特谈旧本子里的低俗玩笑。庭玉不甚介意,倒是下了台后的周逢时反应很大,对几口虚无缥缈的飞醋吃得不可开交,干脆大刀阔斧地更新迭代一番,将伦理哏儿的主角统统按在自个身上。
  比如主动请缨,给庭玉当老公,自己臊自己。
  捧逗的戏码互换,算是新奇,尤其是将地位也对调,捧哏看似自诉悲伤,婚姻不幸,实则是拿戏中的“丈夫”开涮,喜剧效果和互动感更上一层楼。只是可怜周逢时,最初的温柔攻深情狗人设早已在次次“塌房”中四分五裂,新搭建的正面形象也尚在摇摇欲坠的稳固期,如此岌岌可危,还要在活儿里充当反派角色,遭观众唾弃。
  但他甘愿,若真能将即将到来的这份大礼于普罗公众面前献给庭玉,死后遗臭万年周逢时也心甘情愿。
  庭玉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扯天扯地,包罗万象,自“庭兰芝”自挂东南枝,再到“庭英台”化蝶而亡,最后是“庭黛玉”病逝当天爱人错娶,总之结局没半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