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polaris的认知是基于陆锦秀对陆锦尧的了解,整合了些日常的相处片段和互联网信息。但是“最近”陆锦秀并没有在陆锦尧身边,这句话是陆锦尧自己录进去的。
  秦述英鬼使神差地把夹在书页里的设计图抽出来,像拆开一个亟待收到的礼物。
  融化的星星和孤单的小船,星轨构成时间的流逝,月亮随着图像变化若隐若现。
  他看了很久,手搭在页面上,按出一道褶皱,一个用力就要将纸张撕裂。
  “秦先生……”阿姨惊呼,却想起陆锦尧的嘱托,又收了话头。
  ……
  傍晚回到家时陆锦尧先没管门口的来客,径直走上楼去,急匆匆的,让管家和阿姨有些不解。秦述英晚饭还没动,阿姨才把粥放上桌。
  陆锦尧从怀里掏出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团,还冒着热气,是没有任何馅料的纯糯米。
  熟悉的团捏方式让秦述英有些恍惚,陆锦尧只是揉揉他的头发让他快些吃饭,就忙着下楼处理工作去了。
  陆维德病重且人在国外,荔州这边刚经历过动荡,每个工作日晚间都有不少熟识的商业合作伙伴过来,名为慰问实为打探消息,回荔州的生活有时比在淞城还忙几分。
  晚间的应酬相对放松些,陆锦尧陪宾客在一层会客厅聊天。人群往来络绎不绝,为表示礼貌,见到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车驾基本不会拦。就在快要散场的时候,不速之客却突然到来。
  柳哲媛踏入正厅时有些拘谨,无措地捋着头发。声名在外的才女很快引来一些好事者的打量与恭维,常年不出席公开活动,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时所有人都投来探寻和好奇的眼光。
  陆锦尧察觉到不对,微微蹙眉上前,准备请人去偏厅谈。
  柳哲媛在陆锦尧走到她面前的瞬间突然直直跪了下去。
  宾客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锦尧没料到她来这出,但这蛰伏的毒蛇一般的女人做什么都不奇怪。他淡然道:“柳女士这是做什么?管家,扶人起来。”
  柳哲媛避开了管家的触碰,腰弯得更低,一副低眉顺眼却不动声色拒绝了扶她起来的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太难看,她太知道这一点。
  “陆总,我想见阿英。”她说得凄楚,“阿荣做错了事我绝不包庇也包庇不了,我不懂那些。但当时是他们兄弟俩一起在做生意,我想问问阿英……”
  宾客讶异,窃语着:“什么?秦述英在陆总这儿?”
  “他不是帮秦述荣在二级市场收购风讯吗?怎么会……”
  柳哲媛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又无辜,实则三言两语挑起人的疑心。本该是对立面的秦述英和陆锦尧此刻却站在一起,柳哲媛和秦述荣的名声又太好,很难不让人想到是陆锦尧和秦述英联手在陷害恒基。
  在楼上的阿姨忧心忡忡,拉着听到动静在栏杆边看的秦述英:“秦先生,先回屋休息吧。”
  陆锦尧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柳哲媛演,直到她自说自话哭哭啼啼半天,也没有回应。
  大厅重新陷入寂静。柳哲媛也没了话语。她不站起来,陆锦尧也就任由她跪。
  “……”柳哲媛自觉尴尬,只能用手帕擦拭着眼角,不住抽噎。
  陆锦尧不想把秦述英牵扯进来,更不想暴露他的身体状况。好整以暇地看她没戏演了,才挥挥手:“送客吧。”
  毫不在意,无所回应,就像打发一场闹剧。
  柳哲媛向前膝行两步,揪着陆锦尧的衣摆,惹得对方不禁皱起眉头。
  “陆总,求求您,我不懂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我只身来荔州是唐突了可求您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我只想要一个真相。阿荣如果有错别说警司,老爷也不会放过他的……”
  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得这么难看,柳哲媛是摆明了不想让任何人下得了台。
  陆锦尧心道这个台不下也罢,丢次人遭次非议,比起秦述英的安宁,还是后者比较重要。
  他正要让阿姨将柳哲媛架走,突然身边一阵风似的掠过。秦述英从保镖腰间掏出配枪,直抵上柳哲媛的脑门。
  “——!”
  “阿英,你……”
  “啪嗒。”
  还不待柳哲媛开口,秦述英拉开了枪的保险。
  枪离了保险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额头被枪口指着,紧绷的生理性惊恐瞬间蔓延。柳哲媛瞪大了眼,秦述英越抵越紧,她只能站起身颤抖着往后退。
  濒死的惶恐彻底撕裂了她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能从柳哲媛控制不住的表情中看到恨意和厌恶。
  危险逼近,柳哲媛带的保镖也冲了进来,被她抬手止住。
  孤身前来的可怜谎话不攻自破。
  第70章 反戈一击
  在震惊的目光与一片死寂中,秦述英一步步将人逼到门口。陆锦尧跟上前,一把卸了秦述英手里的枪,扔回去给自家的保镖,冷着脸问:“谁让你们在他面前配枪的?”
  以秦述英现在的精神情况,要是夺了枪自杀,他救都来不及救。锐器早就被收走,这会儿又发现一个危险源。
  管家立刻道歉:“对不起少爷,我这就提醒他们。”
  “天色不早了,各位请回吧。”
  平静了一晚上,这会儿陆锦尧终于有些动怒了。因为秦述英可能有危险而动怒。
  复杂的关系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看了这出热闹的宾客慌忙告辞,估计明天流言就要传遍大半个圈子。陆锦尧懒得管,拥着秦述英上楼回房间了。
  门一关上,陆锦尧就带着几分怨怼开口:“你就这么不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秦述英从桌上拿了糯米饭团,背对着陆锦尧,打开塑料包装咬着,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
  陆锦尧绕到他身前,伸出手:“掰一半给我。”
  秦述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很久没出现过的眼神了,越来越接近还在清醒时候的秦述英。陆锦尧有种预感,药效的副作用在他的轮番刺激下逐渐减弱,秦述英离恢复已经不远了。
  这个认知让陆锦尧的火消了些,于是又可以理所当然地耍无赖了:“我给阿婆画了幅画,花了我一个下午才换来的糯米团,你不应该分我一点吗?”
  “……”
  “四分之一也行。”
  秦述英受不了了似的,直接把才咬了一小口的饭团塞陆锦尧手里,自己去拆另一个。
  气消了陆锦尧也能更理性地思考了——秦述英潜意识里一定是厌恶柳哲媛的,但不至于到要威胁杀人的地步。他在楼上看了半天闹剧,明明以他的精神状况会嫌烦乱而避开,那让他下楼的本能是什么?
  陆锦尧又绕了半圈面对着秦述英:“你还是舍不得看我为难。”
  舍不得陆锦尧难过,怕他难受陷入两难,更恐惧他落入危险。抛开狠戾的外壳与想要完全掌控陆锦尧的执念,这些才是秦述英对陆锦尧真正的感情。
  “那坏了,”陆锦尧抱着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侧脸,“你一心软,就更逃不开我了。”
  书柜上的表盘设计图露出褶皱的一角,陆锦尧站起身把它抽出来——依然是完整的。
  “还好你没撕了,不然我这儿还有好几幅,一张张全塞书里,你撕不完。”陆锦尧重新坐在他身边,靠在人肩膀上将纸张抚平,“撕完了也没事,我还有电子稿。”
  “……”
  陆锦尧变本加厉地枕在人腿上,感觉到身躯僵硬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推开自己。
  “阿英,我想送你礼物。从十六岁到现在,每一年,独一无二的。我要给你补齐,以后再也不会缺席。”
  他感觉到秦述英深深吸了一口气。
  停滞很久,秦述英开口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秦又菱不可信。”
  “陈硕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果然在外面听着。”陆锦尧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知道他现在就是想到哪儿说哪儿,并不介意,“你这是跟踪我成习惯了还是担心我啊?”
  秦述英皱了皱眉,摇摇脑袋想赶走眼前混乱的画面,不自觉地描述出来:“看上去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没防备的时候就会被她啄眼睛。”
  陆锦尧一听就是他又出现幻觉了,笑道:“你怎么出幻觉也带预言功能?那柳哲媛呢?”
  秦述英回想了一会儿方才夺枪时眼前的情状:“草丛里的兔子,突然变成毒蛇,弹簧似的往前咬。”
  陆锦尧心态非常好,仰起头问他:“那我呢?”
  “……”
  秦述英没说话,腿都被陆锦尧压麻了,把人往外一推滚到地毯上,起身就走。
  陆锦尧捂着被硌疼的肩膀自语:“力气这么大,看样子真是快好了。”
  他坐起身,看着秦述英走出房间,polaris又跟班似的滑着小轮胎摇头晃脑地跟上,甩也甩不掉。
  陆锦尧低头看看手机亮起,陆锦秀发来了和父母一起在山间看峡湾的视频,很幸福无忧。陆维德坐在轮椅上含笑,陆锦尧抚过屏幕,眼眸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