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龚岩祁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时,陈局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催他去办公室。龚岩祁只好尽力收拾好心情,走进局长办公室。
  陈局面色凝重,递给他一份厚厚的卷宗:“温家灭门案,听说过吧?”
  龚岩祁心头一震,他当然听过!当初蕴泽为了借用温亭的身份,故意制造他悲惨的童年经历,没想到,现在蕴泽消失了,可是温家的惨案,居然并未消失,难道说……
  “嫌疑人抓到了。”陈局说道,“是个惯犯,隐姓埋名在逃多年,今早在邻省边境落网,那边已经把人移交过来了,我们需要接手后续的审讯工作。”
  抓到了?
  龚岩祁大吃一惊,没想到即便凶手不是蕴泽,温家人还是逃不开这样的命运。也许这都是既定的命数,是必承的因果。
  “那……他家的孩子,温亭呢?”龚岩祁问道。
  陈局叹了口气:“当年这孩子因为去同学家玩,因此躲过一劫,后来在福利院长大,听说适应得还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了,前阵子我去法院办事的时候见过他,仪表堂堂,也算为温家光宗耀祖了。”
  原来,他还是成为了律师,没了蕴泽,相信这一世的温亭尽管命运多舛,但却可以长成他自己喜欢的模样,而不是被人利用算计,从而搭上一生。
  唏嘘过后,龚岩祁突然意识到,刚刚抓住的这名凶手,不恰好就是现成的“天罚候选人”吗?一个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灵魂必然背负重罪的家伙,想必翼神一定会来给他降下天罚烙印,到那时……
  “龚岩祁?”陈局见他站着发呆,敲了敲桌子,“这案子市里高度重视,嫌犯现在关押在看守所,下午审讯你亲自负责,务必把证据链做扎实。”
  “是。”龚岩祁接过那摞厚厚的卷宗,记得这件案子的卷宗还是之前和白翊一起在档案室整理的,如今重启旧案,可是却只剩自己一人。
  龚岩祁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坚定:“陈局放心,我一定盯紧嫌疑人。”
  审讯还算顺利,那个在逃了二十来年的凶手名叫许德发,四十六岁,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但当他用这张相貌温和的脸描述作案过程时,从容不迫的表情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感到惊讶。这样的心理素质,绝对是个狠角色。
  许德发讲述的犯案过程逻辑连贯,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丝毫没有悔意,也没有对警方的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龚岩祁按部就班记录着他的作案细节,每次提审都亲自参与全过程,同事们都说他认真负责,但只有龚岩祁知道自己除了办案之外,其实他别有目的,他在等人,等一个高洁神圣的纯白色身影降临。
  但直到录完所有口供,证据链基本完善,案件即将移送检察院进入起诉程序,龚岩祁还是什么都没等到。
  他申请了看守所的夜间值班,每天守在关押许德发的监室外,几乎不眠不休,恨不得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那抹期待中的银白色圣光。
  就这样,不管许德发去哪儿,他也跟着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到了第五天夜里,旁人还好,只是许德发终于忍不住了。
  他扒在监室的小窗上,声音疲惫地冲外面喊:“龚警官!你还在吗?”
  龚岩祁走过去,隔着铁栏静静地看他。
  许德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濒临崩溃的惶恐:“我招!我招了还不行吗!除了温家四口,十一年前的长汇路抢劫杀人案也是我干的!现在该招的我都招了,一点没隐瞒!我求你了,别再这样盯着我,我受不了了,快给我个痛快吧!”
  他以为这是龚岩祁对他进行的心理战术,想用无休止的监视和沉默来击垮他的心理防线。然而龚岩祁听了这话,虽然心里震惊不已,却还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想跟你打心理战,我只是在等一个神?
  原本属于他个人行为的“蹲守”,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看来下个季度的奖金是有着落了,不过此时的龚岩祁却对这天降红利并不感兴趣。
  “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明天之前全都交代清楚!”龚岩祁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不再搭理许德发。
  许德发快要哭出来了:“我真没有要交代的了!你这几天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我,我……我做噩梦都是你的眼睛!龚警官,我真的全都说了,要不你打我一顿也行,别总这么盯着我了行不行啊?!”
  龚岩祁没理他,手慢慢抚上心口图腾的位置,感受着皮肤下那混杂着心跳的隐隐灼烫,忽然很害怕,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怕白翊这一世或许已不是翼神,那样的话,即便他再守几百个罪犯,恐怕也等不来自己想等的人。
  许德发被押赴刑场的那天早上,龚岩祁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尽管渺茫,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刑场设在郊外,天色阴沉,飘着毛毛细雨。许德发被押下车时,两个法警架着他往前走,他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细密的雨幕,投到了人群后的龚岩祁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恐惧,有哀怨,还有一丝无声的敬佩。
  刑场中,枪声响起,惊起周围觅食的鸟雀。
  龚岩祁站在刑场外的空地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天空,那里阴暗低沉,没有阳光也没有白云,更没有期待中的白色身影。
  看来,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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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许德发扒着铁窗,面容憔悴,声音颤抖:“龚警官……”
  龚岩祁面无表情:“嗯?”
  许德发:“我都招了还不行么!我上中学时,隔壁王老太家的腊肉是我偷的……”
  龚岩祁挑挑眉:“还有吗?”
  许德发:“上小学时,校长的车胎是我扎的……”
  龚岩祁依旧目不转睛:“再想想。”
  许德发真快哭了:“没了!绝对没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啊?判死刑我认还不行么!你这一天24小时凝视……我瘆得慌啊!”
  许德发忽然压低了声音:“龚警官……您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龚岩祁眉毛拧成了麻花,黑着脸挽起袖子喊看守所值班室的警员:“小张,把许德发这屋监控关了!”
  小张:“龚队,您要干嘛?”
  龚岩祁怒气冲冲地摩拳擦掌:“我要让他把幼儿园时犯的错也都招了!!”
  第202章 晚霞
  龚岩祁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在这一世,白翊根本没有继任翼神,自己这些日子的举动全是徒劳,用这样的笨办法去等他来到凡间,还不如好好研究自己如何回到神域,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雨刷器在眼前来回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左心口的图腾一直在发烫,越是寒冷的阴雨天,他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图腾的温热。
  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行在细密的雨幕中,龚岩祁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是不由得想起圣山脚下那只毛茸茸的小雪团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勾魂夺舍,险些叫他失了心智。
  好在还能看到路口的红灯,龚岩祁踩下刹车,车子猛然停下。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车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刑场附近本就人烟稀少,这会儿又下雨,所以放眼望去,几公里之内的路上只有他一辆车子。夜以继日地盯了几天许德发,这会儿精神突然放松下来,龚岩祁忽然觉得眼睛很酸,头也很疼,便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车身突然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龚岩祁猛地睁开眼,看向右侧后视镜,因为雨幕的原因,镜子看不太清,但似乎是有个影子在车后一闪而过。
  龚岩祁觉得奇怪,立刻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查看情况。当他绕到车后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车尾右侧的地面上,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并未被泥水沾染分毫,最显眼的是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在雨幕中仍旧能散发着流光溢彩,微微收拢,精致华丽,只是有几根绒羽凌乱地翘了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身银白的人正低着头,用手轻揉羽翼根部,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什么,龚岩祁听不清,但那熟悉的侧脸,那冰蓝色的眼眸,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都是他刻在心中,印在脑海,几世几辈都绝不会忘记的模样。
  “白翊……?”
  龚岩祁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那个白色身影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过来,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