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连“傻狗”都比不上的戎叔晚听了,磨着牙将他摁在榻上:“大人吃醉了酒竟说胡话,敢这样说我?你就不怕……我比它吃人还厉害?”
  徐正扉衬着两腮云霞,哈哈笑,被人叼住脖颈那块软肉恶意报复似的咬了两下:“别闹,你也是,你也是行了吧!”
  戎叔晚歪了歪头,困惑看他:“什么我也是?”
  “你也是傻狗,行了吧!你们俩一样……”
  “哈哈哈,扉决不顾此失彼……哈哈哈哈,诶?放开我,戎先之,你起来……”
  雪狼叼着他的小崽子,快速奔逐出门去了,只留下房间里一片琳琅如翠玉的笑声和满地湿漉漉的酒意。
  “戎先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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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愤怒]
  戎叔晚:行,我是狗。
  徐正扉:[愤怒]
  戎叔晚:但你被狗咬了。[眼镜][墨镜]
  第26章
  徐正扉不肯带雪狼入宫, 戎叔晚便也不强求,只将暗哨多拨了三百。他二人自去赴宴,分两路进宫。
  革新之事, 各级衙署, 唯有徐正扉能以一己之力,调任摆布, 还能独善其身。再有高门名流, 一呼百应,以他和房津是瞻。
  徐正扉与人作对, 钟离策便无法将实权伸到各级去,更不能收服民心。
  徐正扉虽年轻,手段却老辣,再有戎叔晚搭戏台, 两人唱着红白脸,可谓之所向披靡, 那是昭平亲手调教出来的左右手……钟离策夹在中间,如鲠在喉, 日日恨的头疼。
  偏偏太后与他说明白,革新大业不敢停。
  ——若是收服这二人,朝中反对之人必将偃旗息鼓。
  因而,钟离策刻意放低了姿态, 奉他二位为座上宾,热切赐座赏酒,“今日不过是私下吃酒,两位爱卿不必拘谨。”
  徐正扉抬眼扫过去,复又笑眯眯入座:“谢侯爷招待。”
  钟离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佯作毫不在意, 只爽声调侃道:“你们瞧,这徐郎还是这样的脾气!如今,朕已经派人去寻皇兄的尸骨了,难道你还不肯认?”
  “侯爷说笑了。一日不见君主尸骨,扉一日不敢认这改弦更张的主意。”徐正扉朝他行了个礼,还算客气:“扉这人不识抬举。还望侯爷见谅。侯爷胸襟豁达,也不急在这一日了……”
  钟离策挥手唤人与他置菜,压下脸色去:“是,朕是不急。只是,徐郎如此态度,不肯效忠,那朕的革新大业倒不知该交给谁了……”
  徐正扉吃酒:“也无妨。侯爷手底下这样多才干过人的猛将,又何故抬爱扉一个呢。这革新大业自布诏出宫至今,扉得罪了那样多的人,可没敢睡过一个安稳觉!”
  “您若肯怜惜我,收回革新之权柄,扉倒真得乖乖敬您一杯呢!”
  钟离策心里想的妙——他偏要叫徐正扉干这脏活,待他把人得罪完了,自己兵马到位,再杀鸡儆猴,倒是威望名声一并收敛,还白赚了个太平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因大家都嘱咐过他,故而,钟离策并不激恼,而是笑道:“贤才可遇不可求,朕所见所闻,还不曾有徐郎这等大才呢。”
  “侯爷说笑了,扉徒有虚名而已。”徐正扉冷笑道:“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扉现在就想告病还乡呢。免得日后,也落得大火焚身的下场!”
  戎叔晚一愣,低下眼去,仿佛为他此刻“不太明智”的锋芒而心绪复杂。敢问当今,谁敢如此狂纵,为了不过几面之缘的风骨之士,不惜诘问王侯,讨一个公道?
  钟离策脸色一暗,哼笑:“哦,看来徐郎为庄知南之事,仍心中有怨啊。”
  “庄知南,相寄公子,叶司会,再有泽元妻儿。不过都是些文弱之辈,手无缚鸡之力,不知侯爷,为何要赶尽杀绝?只因他们不肯效力,便要杀鸡儆猴么?”徐正扉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声笑,视线扫过座上那两位:“恕扉直言,两位是拿扉——当这只叫人吓破胆的猴吗?”
  太后开口,心底虽恨却眉眼不动,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徐郎狂纵,先皇在世之时便是如此,如今,倒是老样子。”
  徐正扉反唇相讥:“是,扉不争气,全无长进。倒是太后您这许多年来,为终黎之江山操碎了心,又培养了如此之勇猛的两位侯爷。”
  这俩侯爷,一个是她兵败自杀的亲生儿子,一个便是眼前这窝囊废了。
  这话杀人诛心,太后陡然变脸:
  ——“你,混账。”
  “是,扉失言了,太后恕罪。”徐正扉神情诚恳,又替她惋惜地叹气:“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幸好太后您,如今又多了个孝顺的孩子,福气大着呢。”
  戎叔晚轻咳了两声,示意他不要那么过火。
  太后遂将目光扫过来,那般意思也算提醒:“国尉有话要说?”
  戎叔晚不得不开口,只得顺势而为:“是。臣以为,是徐大人见识浅薄,忠心有二,方才如此这般。先君下落不明,不论死生也好——国不可一日无主,其他两位侯爷自觉德才不足,禅让宝座。新君名正言顺,正该治理天下——再者,太后为终黎尽心,为新君顺利即位而放弃静养,苦心于协理六宫琐事,该为我等所敬仰、钦佩。”
  他补充道:“可徐大人,却这样口出狂言,实在无礼。”
  他这几句话,将座上那两位哄得气顺了三分。
  钟离策缓和着情绪,说道:“徐郎若如皇兄在时那样为国尽忠,朕自然也不会追究。”他给自己台阶下:“朕素闻,先王和皇兄都甚宠你,才华横溢者,脾气怪些倒也能理解。”
  徐正扉淡定吃酒:“哦——那看来,扉告病还乡必是没机会了?若是侯爷想让扉效力么……倒也不是不能。”
  见他动摇,仿佛有商量的余地,钟离策忙喜道:“徐郎若能效力,想要什么尽管道来,高官厚禄、金银珠宝,这都不要紧,朕必重重地赏你!”
  徐正扉看了戎叔晚一眼,不满似的冷哼,又回转过脸来,笑道:“那就先让国尉大人与我做两天的马仆子吧,如何?”
  戎叔晚骤然抬头:“……”
  那双幽沉的眸子一眯,便知徐正扉这是有意戏弄,神色顿时添了三分玩味。
  钟离策忙转过脸去看戎叔晚,见他那张冷罗刹似的脸,哑了火。
  谁不知道这位的出身?徐正扉如此说话,恐怕只为羞辱。
  因而,他尴尬笑了两声:“徐郎若缺马仆,朕给你拨些好的便是,何故、何故如此,国尉大人劳苦功高,护着上城安危,与你作、作那什么马仆……”
  那个词都有点烫嘴似的,钟离策说得很轻,一面还顾着去看戎叔晚的脸色:“此事,恐怕不妥。”
  戎叔晚接上话来,看着徐正扉冷笑:“若是为了大人效忠新君,那戎某愿意——为人臣者,为君解忧,应当的。”
  钟离策都惊了,戎叔晚喜怒不辩、好恶难分,竟真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分儿上?想及自己往日的揣测,他莫名长了两分愧意。
  “国尉……”
  戎叔晚淡定扫视殿中各式的脸色,平静道:“如此无妨。我本来就奉先君之命,保护徐郎安危——能给大人做马仆子,是我的荣幸。”
  话及此,徐正扉戏谑:“国尉别不情愿。”
  戎叔晚哼笑,话里有话:“怎的不情愿?我还能给大人做贴身的侍卫——只是,大人夜里睡觉记得睁着一只眼,别让戎某有机会做点别的才好。”
  徐正扉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却没说话。
  殿内刹那寂静起来。
  旁人不知内情,哪里知道他说的是夜深风月?
  钟离策听到的全是剑拔弩张,故而打圆场道:“仅此一样吗?徐郎不想要别的赏赐?”
  徐正扉道:“扉也没什么要的,只求明君待我如往昔。君主尚在时,扉是何等的风光?那是亲臣、近臣、顶顶的大红人。”
  他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自打侯爷出面主事,扉却功劳不再,半点威风全无了。”
  钟离策忙道:“这个好说,若徐郎与我尽忠效力,朕待你自然……”
  徐正扉将人的话头截住,转过脸去看燕少贤,就这样抬起手来,笑眯眯地朝他的方向点着:“我看呐!少贤大人那个位置就很好!——风光。扉喜欢。”
  燕少贤脸色一冷,“少贤不过为国尽忠,辛苦劳动,不算风光。不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正扉豪饮一爵酒,低声笑起来:“扉吃醉了,就爱说些胡话。扉别无所愿,就想……代替你。不知你可愿意?”
  方才有戎叔晚放低姿态,甘为马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