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位中年将军年约四十,不苟言笑,面上的伤疤是他赫赫的功勋,他单手持着那把长剑重重插在地上。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眼黑棺,低眸讽刺一笑,他又何尝不想为小将军报仇。
  沉默许久,他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沉稳,只一句话让诸军安静下来。
  “小将军说过,谢家军百年忠勇,决不能当谋军。”
  这是小将军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知君要他死臣怎能不死,所以他愿意以他身死换谢家军不受猜忌。
  若非如此,以小将军的手段,他若想杀出一条路来,如何杀不出。
  沉默了许久,那位谢家军的小将军声音哽咽,朝天空大声嘶吼:“将军你糊涂啊。”
  “谢凌,不许哭,你是跟着将军一块长大的,应当清楚将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那小将军抹干眼泪,朝着黑棺三叩首:“谢凌知道。”
  “谢凌知道舍不得将军。”
  “安哥你不是说长大后要看我娶妻生子的吗,安哥你回来啊。”
  谢凌抱着那口黑棺,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此时他不是年纪轻轻就武功了得杀敌无数的谢凌小将军,他只是一个失去哥哥的弟弟。
  将士们看着心里都不好受,眼里闪烁着泪花,吸了吸鼻子。
  寒风凛冽,呜呜声似有无数道哽咽声替他送别。
  谢家军百年只护君,不弑君,绝不当那剑指皇宫之人,这是谢淮安宁死也要护的谢家军。
  派来的人谎称是九公主派人来杀他这个未婚夫,说九公主看不上谢家,要去邦国和亲,故而解决掉将军这个绊脚石。
  黎月不知道谢淮安至死都没有怀疑过她半分,她的小九怎么会骗他呢?
  雷塔回头看了眼已经远行的送亲队伍,轻声呢喃:“小将军,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九公主怀揣着真心上轿成亲,若是得知真相后又如何接受?
  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君臣猜忌,当真是可笑。
  这等君王已经不是值得他追随的君主,待送小将军回京入谢家祠堂,他便奉小将军命带着谢家军撤回北地,此生不再回京。
  黎雾心口愈发的疼,看着将士们抬着那具黑棺,脸上一片潮湿,等她反应过来用指尖摸了摸湿润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心口处似有万刀在扎,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九公主以为她今日要嫁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谢淮安才会满心欢喜,可是她不知自己心上人因自己的父皇猜忌已经派人取了他的性命,甚至是用她作诱饵。”
  黎雾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为何皇后看着女儿出嫁是那般的悲伤,原来她早知女儿今日要嫁的是谁。
  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惋惜,替那位素未谋面的谢小将军不值。
  黎雾头疼欲裂,画面变幻,一下到了邦国皇宫。
  宫里上下都陷在迎娶王后的喜悦之中。
  皇宫大殿之中,满朝百官,皇亲国戚座无虚席。
  黎月早在快到邦国皇宫时便醒了,她记得当时她想下轿送别那送棺队,却被父皇派来保护她的暗卫给敲晕了。
  本想质问一番他为何如此做,只是听着外面喜婆用欢快的调子,请新娘下轿时,便只能暂时搁下,事后再来问询。
  一想到与淮安哥哥四年未见,如今再见便是成婚当日,不知淮安哥哥同四年前相比,是否有变化。
  思此她嘴角不由弯起,由婢女牵着下轿。
  听着周围的热闹的声音,她心想今日是淮安哥哥凯旋之日,将军府定是座无虚席,他亦是人人敬畏的大将军。
  “来,把手给我。”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以及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一双宽大有力的手,看着像常年持刀舞剑的手。
  在喧嚣的环境下,她听他的声音并不是很真切,抿唇含笑将手递了出去,由他牵领着一步一步往殿中去。
  盖着红盖头黎月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听着声音似有很多人,很是热闹,在指引下拜了堂,未发现端倪。
  只是在礼成之后,周遭齐声祝贺的话让她觉得狐疑。
  “恭喜王上,贺喜王妃。”
  王妃?淮安哥哥不是将军吗,为何这些人唤他王上还喊她王妃?
  莫不是此次凯旋,被封了爵位,赐了封号?
  可是此事,她分明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阿泰德尔今年二十五,在两年前他还是王子时去大安皇宫,在御花园时对这位公主一见钟情,他便认定了黎月是自己的王妃。
  待他扫清污秽上位后便以丰厚的嫁妆,诚意十足向太安国求娶公主。
  “先把王妃带去休息,我稍候就来。”阿泰德尔满眼深情看着自己的王妃,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这声音不对,分明不是淮安哥哥的。
  黎月身体一僵,想掀起盖头看看他是谁却被一旁的嬷嬷阻止:“王妃这可使不得,盖头可是要入洞房的时候才能掀。”
  随后被搀扶着离开,直到周遭都安静下来,她猛地掀起盖头,看着周遭这些与大安国不同的装饰,不解极了。
  她在话本看过,这是邦国才有的装饰,这位嬷嬷也不是陪嫁过来的周嬷嬷。
  “你是谁,周嬷嬷和秋月秋雨呢?”
  “这是哪里?”
  那嬷嬷笑盈盈地回道:“王妃莫急,她们都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您糊涂了呀,王妃今日与我们王上成亲,这里自然是邦国了。”
  王上……
  黎月身形一震,已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连连退后几步:“你们王上是谁?”
  “啊?”那嬷嬷看着王妃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也觉得莫名,想来又是公主与王上未见面过,才会如此问。
  “咱们王上呀是阿泰德尔,长相英俊,是咱们邦国最威猛的将士。”
  说着她神神秘秘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本书册,表情有些深意,捂嘴偷笑:“嫁给咱们王上,王妃必须不会受委屈的,王妃对于房事之事若有不懂可看……”
  嬷嬷话音未落,黎月便将她递过来的书册猛地摔在地,厉声道:“滚开,周嬷嬷和秋月秋雨呢,让她们过来。”
  “我不信你!”说着她退到身后将桌面上的剪刀举起,对着自己的脖颈处,可把那位嬷嬷吓得大惊失色。
  “王妃啊可使不得,要是你有个什么好歹,王上可要了老奴的小命。”
  王上对这位大安国的九公主可是看得很重,爱慕他的表小姐自请为侧妃,王上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承诺邦国只有一位王妃,此生不再娶。
  “来人,快去把公主的陪嫁嬷嬷和丫鬟叫过来。”她一边安抚黎月一边差人请人过来。
  很快,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过来,看到安好的黎月这才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抱住了她:“公主,您还好吗?”
  黎月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抓着周嬷嬷的衣袖,声音轻颤:“嬷嬷,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嫁的不是淮安哥哥吗?”
  “为何我们会到了邦国?”她不停地摇头,不敢相信这一切。
  父皇母后分明说她嫁的是谢小将军谢淮安,怎么会是邦国的王上?
  “一定是轿子弄错了对不对?”
  “我要回去,淮安哥哥还在等着我呢。”
  听闻这话那邦国的嬷嬷可吓坏了,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王妃这可使不得呀,您与王上都行完礼了,如今已是夫妻,怎可再嫁给你们大安国的小将军。”
  “胡说!”黎月用力甩开她的手,脸色一凛:“分明是你们邦国欺我。”
  “我要嫁的是谢小将军,不是你邦国的王。”她眼角含着泪水,年纪不大,可是声音都十分有压迫感,那嬷嬷一下就被她威慑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周嬷嬷抓起她手,秋月秋雨抹泪。
  声音哽咽:“公主,谢小将军已故。”
  谢将军已故,这句话如一句魔音绕耳一般,在她的耳膜里盘旋不去。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被虚化了,黎月身形猛地一震,脚步踉跄站不住脚。
  秋月秋雨眼疾手快扶住她:“公主,您小心。”
  “都是圣上的意思,他早就知道谢小将军故去,却不与你讲,并答应了邦国的和亲,还将我们在送亲队中控制住,使得奴婢无法同你讲。”
  “听说是敌国未归顺的叛军以你为诱饵使小将军分了神,这才折了……”
  黎月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大声地嘶吼:“不,我不信。”她猛地摇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何母后不与我讲,为何父皇要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分明这是最爱她的父皇和母后啊,怎会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