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同志的媳妇是茶店村的,咋就这么巧,还能跟胖丫一个村?
  乔星月拎着用麻绳捆着的两斤半五花肉,还有一些装在网兜里鸡蛋、白菜、土豆,走向谢中铭和江北杨他娘。
  锦城的三月清晨,雾气未散。
  加上昨晚下了雨,地面湿洼洼的,空气也冷飕飕的。
  比这空气更冷的,是谢中铭的脸色,每次别人问起胖丫的事情,他都刻意回避,“我媳妇不方便来大院。梅姨,我先回去了。”
  “好,我也去买菜了。”张红梅尴尬地点点头。
  想到儿子江北杨提醒过她,不要老是打听谢中铭媳妇的事情,这是谢中铭最不喜欢和别人聊起的话题,张红梅便没有再继续打听,只觉得刚刚自己不该多这一嘴。
  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穿着布鞋的乔星月,绕过水坑,走到张红梅面前时,已见谢中铭走远了十几米。
  这锦城是个巨大的盆地,春秋冬三季早晚都会起雾,雾气久久不散。
  灰蒙蒙的雾霭中,谢中铭那道背影格外清晰。
  他每走一步,肩背都挺拔如扎了根的青松,只是很快就瞧不见他的背影了。
  乔星月见张红梅走得匆忙,忙跟她打了招呼,“梅姨,早啊。”
  “这是……”张红梅停下来,打量着她,“谢师长家的保姆?”
  这闺女长得一点也不像寡妇呀,白白净净又高又瘦的,倒像是个水灵灵的大学生。
  “梅姨,我是谢师长家新来的保姆乔星月。刚刚我好像听谢同志说,他刚从茶店村回来?”
  “你不知道他去茶店村了?”梅姨不仅嗓门大,还是个爱热闹,喜欢跟别人聊天的热情婶子,“他啊,是去茶店村看他媳妇去了。”
  第9章 谢中铭的媳妇是茶店村的
  乔星月这才听清。
  原来谢同志的媳妇真的是茶店村的!
  真是好巧啊!
  见她不说话,梅姨保持着大嗓门,又问:
  “小乔同志,你不知道中铭的媳妇是茶店村的呀?”
  乔星月拎着手中一网兜的蔬菜鸡蛋,还有用麻绳捆着的两斤半五花肉,淡淡地笑了笑:
  “梅姨,我也是刚刚到谢师长家里干活,不方便打听这些事情。”
  “刚刚只是听到茶店村这个地名有点耳熟,就随口问了问,也没啥别的意思。”
  前两日,她问起谢同志的媳妇为啥不跟着他来部队随军。
  也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不料,却引起了谢同志的怀疑。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怀疑她什么。
  到现在她仍然担心工作不保,这份工作对她和安安宁宁来说太重要了,只有保住工作拿到钱,才能给宁宁治病。
  看来,以后说什么话,她都得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于是,她不准备再继续打听下去,笑着和张红梅打了声招呼,“梅姨,我再去打点酱油。”
  “刚好,我也要去打酱油,我们顺路一起去吧。”
  张红梅跟在乔星月身边,顺口问了一句,“小乔同志,你也知道茶店村?”
  乔星月边走边答,“以前在那里呆过一小段时间。”
  但是她不喜欢茶店村。
  那个地方穷山恶水,净出刁民。
  她还顶着胖丫的身份时,在茶店村短暂地呆过两个月。
  因为当时自己胖成两百多斤的样子,全村人各种笑话嘲讽挖苦她,就连胖丫的亲妈曾秀珠和亲哥刘大柱也不待见她。他们对她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村子里还有很多小孩子拿石头砸她,一边砸,一边喊她丑八怪、肥婆、说她比怀了崽的老母猪更胖更丑…
  幸好现在的她已经摆脱了胖丫的身份,以后都不会再回茶店村了,也不会和原主的亲妈和亲哥相认。
  茶店村的事情,她也不愿意过多提起。
  见她不说话了,走在身边的张红梅却继续聊个不停。
  “小乔同志,你说奇不奇怪,这中铭和他媳妇都结婚好多年了,却一次也没见他媳妇来过部队。”
  “但是我听谢家老太太说,谢中铭的媳妇长得跟仙女儿一样漂亮,人还特别能干。”
  谢家老太太就是半身瘫痪的陈素英。
  当年谢中铭和胖丫结婚后,谢江和黄桂兰不想让老太太操心老四的事情,便没告诉老太太胖丫家是如何算计老四的,并且谎称老四娶的媳妇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人还特别能干。
  那个时候的老太太还没有瘫痪,经常走东串西,跟别人聊起家常时,最骄傲的便是自己的四孙儿媳妇长得又漂亮又能干。这么一来二去,大院的人都知道谢中铭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媳妇。
  但张红梅的儿子江北杨除外。
  因为当年江北杨和谢中铭是一起到茶店村执行的任务。
  谢中铭媳妇的事情,江北杨一直不允许张红梅多打听。
  越是不允许,张红梅心里越是跟猫抓的一样难受。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军区服务社。
  张红梅把酱油瓶递出去,要了一斤酱油后,压低了声音,小声对乔星月说:
  “小乔同志,你说奇不奇怪?既然中铭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咋就一直不让她到部队来随军呢?”
  这个问题,乔星月也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不准备多打听,“梅姨,我也不太清楚呢。”
  两人一前一后,接过打好的酱油,一起走出军区服务社。
  张红梅继续打听:
  “小乔同志,你真不知道中铭媳妇的事情呀?”
  “你要是知道,你跟梅姨说说,梅姨保证不外传。”
  说话间,张红梅停下来,比了一个指天起誓的手势。
  随即,好奇地问:
  “是不是中铭和他媳妇的感情不太好?”
  乔星月细眉微蹙。
  这大院的人,还真是爱八卦。
  但她可不想牵扯其中。
  她干脆利落道,“梅姨,我真不知道。”
  随即,她把酱油瓶腾到拎五花肉的左手,又道:“梅姨,我在谢家只想多干点活,把每一件事情都干好,不该我问的事情我一句也不会多问。所以,以后您要是想打听这些事情,您直接问兰姨吧。”
  “我还要赶着回去照顾奶奶,梅姨,我就先走了。”
  她做事利索,走路也利索。
  高挑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拎着手中用麻绳捆着的五花肉,还有网兜里的土豆白菜鸡蛋以及一瓶酱油,乔星月穿梭在大院的巷子里。
  三月正是春回大地的时节。
  大院里种满的月季花开出了花骨朵儿,旁边的泡桐树也开出了紫花。
  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花香味。
  比起她在山唐村,到处都是鸡屎牛粪味的气息,好闻太多了。
  红砖墙上刷着白漆,写着一句又一句的标语: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
  每一句标语都鼓舞人心,这里的条件比乡下好太多。
  安安宁宁也特别喜欢生活在这里。
  她一定要在留在家属院,留在谢家好好干,争取成为谢家的长期保姆,于是脚下生风似地,很快便回到了谢家的二层小楼院前。
  这院子前种了些花草,还种了些蔬菜。
  乔星月顺手去扯了几根又肥又胖的蒜苗,准备今天做蒜苗回锅肉。
  堂屋里。
  黄桂兰听到谢中铭带回来的消息,一脸愁眉不展,“老四,胖丫真的失踪了?”
  谢中铭眉眼未动,眸子里却有一股愁容,“嗯。”
  黄桂兰停下手上的针线活,把补了一半的谢中铭的军绿色衬衣,放到膝盖上,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这可咋整,人都失踪了,你还咋和胖丫离婚?”
  离婚这件事情,谢中铭一直没下定决心。
  以前误会胖丫在茶店村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所以每次江北杨和父母劝他离婚时,他也考虑过打离婚报告。
  但是既然那些事情都不是胖丫做的,全是胖丫妈和胖丫大哥扣在胖丫身上的罪名,他便没有理由再主动提离婚。
  “妈,眼下找到胖丫才是关键。”
  胖丫失踪的线索,断在茶店村了。
  不过他已经报了案,等公安那边有消息,会到部队通知他的。
  “老四,要是能找到胖丫,你还是跟她把婚离了吧。我宁愿你多赔胖丫一些钱,也不愿你的婚姻如此不顺。那胖丫妈和胖丫哥净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胖丫也好不到哪里去。”
  “妈,这件事情……”谢中铭听到堂屋外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不由被打断。
  抬头一望,是买菜回来的乔星月。
  乔星月只隐隐约约,听到这两母子在堂屋里说话。
  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