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卫国那张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场的宾客们,则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然与祝福。
  他们看向孟听雨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只剩下全然的尊重。
  孟听雨的心,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暖流包裹。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两辈子的委屈与孤苦,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却坚定有力。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带着满腹的震撼与感慨,陆续散去。
  孟听雨母女的身份,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振国教授留到了最后。
  他走到孟听雨面前,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激动,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与恳求。
  “孟同志,我知道今晚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我……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事关一位对我,对我们国家都非常重要的长辈,他的情况……比我在火车上还要凶险百倍。”
  林振国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与最后一丝希望。
  “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去拜访一番?”
  孟听雨没有丝毫犹豫。
  “好。”
  一个字,让林振国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对着孟听雨,再次深深鞠躬,郑重其事。
  “孟同志,我代那位老首长,代我们这些受过他恩惠的后辈,谢谢你。”
  宴会散场,余温未散。
  魏淑云和顾老太太将孟听雨拉到一旁,脸上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带着一丝安抚的关切。
  “听雨啊,林教授说的那位,是方老。”
  魏淑云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
  “方老?”
  孟听雨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顾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方老戎马一生,是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定国元勋,也是我们家老爷子过命的战友。”
  “老人家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年轻时走南闯北,尝遍天下美味。”
  “可这几年退下来,身体垮了,舌头也尝不出味了。”
  魏淑云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请遍了京城的名医,宫里出来的御厨传人也去看过,都束手无策。”
  “林教授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你别有压力,就当去认个门,见见长辈。”
  魏淑云真心实意地安抚她。
  孟听雨却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
  味觉失灵。
  她心中有了底。
  “阿姨,奶奶,我知道了。”
  夜深人静。
  宾客散尽的顾家大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孟听雨安顿好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念念,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顾承颐的轮椅就停在光影的交界处,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数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凉意。
  “你要去?”
  孟听雨走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是。”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顾承颐终于转过轮椅,正对着她。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的治疗,很需要你。”
  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陈述一个他认为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药,不能断。
  给他治病的人,不能分心。
  孟听雨握着温热的水杯,平静地看着他。
  “方老的情况很紧急。”
  “这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冷硬,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自私。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的科研,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
  现在,多了一个她。
  也仅限于她。
  孟听雨没有被他话里的冷意刺伤。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冷硬的躯壳下,藏着怎样一个缺乏安全感的灵魂。
  “林教授于我有恩,我不能拒绝。”
  “恩情?”
  顾承颐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嗤笑。
  “在这个京城,没有人能让你还不起恩情。”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起来,发出的声响,规律而冰冷。
  “只要你开口。”
  空气中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紧绷。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霸道的话。
  他在提醒她,她是他的人,受他庇护,她的一切麻烦,都该由他来解决,而不是她自己去涉险。
  孟听雨放下水杯,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他的轮椅前,微微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气,混杂着她独有的草药清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顾承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叩击扶的手指,停住了。
  “顾承颐。”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是在帮你。”
  第41章 我当然要护着
  顾承颐的眉头,微微蹙起
  “帮我?”
  他不懂。
  “是。”
  孟听雨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他写满困惑的脸。
  “我现在是你认定的伴侣,是念念的母亲。”
  “这个身份,是顾家给的,是你给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但它不够。”
  “在很多人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需要依附你们,才能活下去的乡下女人。”
  “他们会敬我,但不会敬畏我。”
  “而我需要他们的敬畏。”
  顾承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开始明白她的意思了。
  “治好方老,就是最好的方式。”
  孟听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当我的能力,足以影响到京城最顶层那些人的健康和生命时,我才真正拥有了可以和你并肩而立的资格。”
  “我才能真正地,为自己,为念念,也为你,撑起一片天。”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算计我们,算计我们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最现实、也最坚硬的内核。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被圈养在象牙塔里的金丝雀。
  她要成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鹰。
  顾承颐的心脏,被她这番话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冷静的火焰。
  那不是野心。
  那是一种更强大的,名为守护的决心。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庇护所。
  可她却在想着,如何为他,为他们的家,建立一座更坚固的堡垒。
  长久的沉默。
  客厅里,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顾承颐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庇护?”
  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个说法。
  他是顾承颐,是天之骄子,哪怕身有残疾,也轮不到一个女人来为他撑起一片天。
  孟听雨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因为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她将他曾经霸道宣告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他的话是占有。
  她的话,是珍视。
  “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
  顾承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滚烫的情绪,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碗药膳,都来得更猛烈,更让人……无所适从。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孟听雨看着他失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男人,在科研领域是神,在感情的世界里,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她收回手,直起身。
  “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她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而疏离的态度,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撩拨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