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不假思索地抬步走过去,但是越是靠近,他又不自觉地把脚步声放得更轻。
  少女身形窈窕,蹲着时,像一株小小的、待放的花苞。阳光打在她垂落的轻飘飘的发丝上,抹上了鎏金。她的五官都被光抹得看不清,凌涧却能毫不费力地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灵动的神情。
  可真奇怪。
  他只能看到她随风微微摆动的衣角,像一株初生的藤蔓;只能看到她落在小狗头上一起一伏的手,像一颗不定落地的水晶;只能看到她稍动的一缕发丝,像一串不定垂拂的春柳。
  他看不真切,不知道此刻她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心脏却倏尔剧烈跳动,在落晖的悲悯垂睨下,无处可逃。
  凌涧没有出声,就算已经站到了朝晕的身旁,却还是没有惊动到她。
  他支起耳朵,去听她低低的自言自语————
  “小狗小狗,你是小猫。”
  凌涧敛着眸,视线在肥嘟嘟的小狗身上滚了几圈,蓦然笑了下,冷不丁出声:“它是小猪。”
  朝晕一顿,识别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她抬头,哀怨地盯着他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进行批判:“凌涧,你真没礼貌。”
  凌涧耸了耸肩:“那就是小胖狗。”
  朝晕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小猪好听一些:“算了,还是小猪吧。”
  她拍了拍懵懵懂懂的小狗的头,和它说话:“作为一只流浪狗,你居然把自己养的这么肥,真厉害。等我下次遇见你,一定要长得更肥。”
  凌涧偶尔插进来一句话:“那就真成小猪了。”
  朝晕不理会不礼貌的凌涧,站直,偏头冲他说:“我们走吧。”
  凌涧把手上的那瓶零蔗糖高钙乳蛋白健康奶递给她,在她震惊地僵硬接过后,不甚在意地拧开了手里冰水的瓶盖,灌了一口水。
  朝晕一会儿看看那瓶酸奶,一会儿看看凌涧,眼神变得复杂且愧疚。
  妈呀,凌涧居然给她买这么贵的奶,她却只给他买了最便宜的矿泉水。
  凌涧才不会在意这么一点小事,淡声催促她:“走了。”
  朝晕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前走,可是还没走两步,脚后传来了糯叽叽的两声“汪汪”。
  她顿住,回眸去看,小狗迈着四条小短腿有些笨拙地朝她跑了过来,但是因为她突然停了下来,它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小腿,“嗷呜”一声倒下,又抖了抖身体,重新费力地站了起来,冲她兴奋地叫了两声。
  朝晕心软了,蹲下问它:“你想和我们一起走吗?”
  小狗听不懂,但是冲她叫,两条前腿摇摇晃晃地扶着她的手臂,想要往她怀里钻。
  朝晕用手摸了摸它,叹了口气:“可是我没时间养你呀。而且,凌涧也不会同意的,对吧?”
  说罢,她抬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满含希冀地黏在了有些冷傲的青年身上。
  小狗歪了一下头,跟着她看了过去,又冲着青年叫了两声。
  凌涧:………
  他想要冷硬地拒绝,但是都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顶着两双亮晶晶大眼睛的凌涧闭了闭眼,猛地别过头去,嗓音有些冷:“快点走。”
  朝晕欢呼一声,提起小狗的后颈,戳了戳它的鼻子,和它说话:“小狗小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两个的信徒了。”
  凌涧走在前面,听她一路上絮絮叨叨,轻轻叹息,唇角却漾着一抹笑意。
  这条路上开着一两家宠物店,他们两个去给小狗买了个暂住的笼子和一些狗粮,还有一些必要用品,费用都是平摊的。
  这是凌涧第一次看到朝晕的余额,瞥了一眼之后,他似乎是恍然大悟一般,慢悠悠地“啊——”了一长声:“其实也没有很穷啊。”
  朝晕面色凝重地收起手机,然后冲凌涧一本正经道:“我都说过了,不是因为那个牌子的水便宜我才买的,而是因为饮料太不健康了。”
  凌涧才懒得听她掰扯,哼笑一声,提着买来的东西大步流星地离开,还让她跟上。
  在朝晕家门口,他们两个因为要养小狗这件事加了联系方式,又协商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小狗先由凌涧养。
  说是协商,倒不如说是朝晕单方面地耍赖皮。
  她可怜巴巴地和凌涧说,要先回去和阿姨妈妈商量商量才能把小狗带回家。
  但是其实她只是想让凌涧多和可爱的小狗相处一段时间而已。
  小动物是最治愈人心的了。
  凌涧就静静垂眸看她卖力的表演,舌尖抵了抵下颚,突然觉得牙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憋屈感。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朝晕的脑袋,朝晕吃痛地捂住脑壳,他这才满意。
  提溜着胖嘟嘟小狗的后颈,他朝着朝晕家门口扬了扬下巴,嗓音在晚景中被浸得有些凉:“快点回去。”
  这算是同意了。
  朝晕立刻喜笑颜开了,脆生生道:“凌涧,你真好!”夸完人,她摸了摸疑惑看她的小狗的脑袋,冲他们两个摆了摆手,活力满满地告别,便转身跑回了家。
  凌涧在晚风里站得有些久,直到们朦胧的灰黑把他的影子吞没,他才像恍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提着小狗往自己租住的房子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慢了一些,就像是游荡在街角、无家可归的游魂,地上地下都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冷侵蚀着他。
  但是刚才有人说,他真好。
  凌涧忽然扯了下唇瓣,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藏在暗色里的下颚瘦削而苍白。
  他才不好呢。
  第20章 打架可以不要爆我头吗?(19)
  凌涧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他和家里的关系很僵,甚至有时候都到了敌人的地步了,一个人在外面住倒也好。
  他不过今天,家门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通过发型和一些有的没的,凌涧认出来了是凌安。
  听到了脚步声,凌安转过头去,终于看到了凌涧。
  他想咆哮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准备了那么多台词对凌涧冷嘲热讽,满怀信心地老早站在这里,直接站了两个小时,已经快被冷成傻逼了,词也忘的差不多了。
  不过看到了凌涧,他又感觉那种优越感油然而生,整顿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勾起一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袒露过的、带着恶意的笑容,慢慢开口:“凌涧,这么晚回来,不会又去打架了吧?”
  “唉,怪不得爸对你那么失望,你每天都这浑浑噩噩的这个死样子,还指望谁能看上你呢?”
  “我这次可是考了年级第六,爸给了我5000块钱,要不要我用来请你吃顿饭啊?毕竟,你好久没和活人一起吃过饭了吧?”
  虽然这些话听着没什么攻击力,但是凌安早就知道,这些话才是真正往凌涧心窝子里戳的。
  果不其然,他去看凌涧时,已经能看到他阴沉下去的脸色了。
  他这才重新感到了打压带来的快感。
  视线下移,凌安又注意到了他怀里那只小白狗,有些惊奇地靠近:“凌涧,你这种人也会养动物啊?真可怜,居然要被你这种人养,可别养死了啊…”
  他没有注意到,这些话一出,凌涧原本只是阴云密布的脸色骤寒,冷冷落在他脖颈血管处的眸光里带着躁动难耐的暴戾与杀意。
  可惜凌安只是觉得有些冷,他正准备伸手去碰那只小狗,凌涧的手机铃声猛然响了起来。
  “哈哈哈!大傻叉大傻叉!你是大傻叉…”
  凌安被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听到了他的电话铃声脸色白了白,不爽地咬牙。
  什么意思?暗暗骂他?
  凌涧没动,毫无光泽、带着浓墨般粘稠的沉冷的眸子在看到他收回手后顿了顿,而后才蓦然亮了一些,像刚刚回神一样。
  如果不是电话铃声骤响,凌安的手碰到了他和她的小狗的话,他或许真的不能保证凌安的手能不能安然无恙。
  可惜了。
  凌涧这么淡漠地想着,没有理会凌安难看的脸色,拿出手机看来电人。
  闪烁的字眼赫然是朝晕两个字。
  显得有些亲昵,但是交换电话号码的时候,她坚决要求只要这两个字。
  他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了一些,点了接听,放到耳旁,清冷的嗓音因为电流而显得有些沙哑:“喂。”
  朝晕依旧活力四射:“喂!凌涧!是我呀!你和小狗现在到家了吗?”
  凌涧说话总是显得有一点点冷:“没有,刚到门口。”
  朝晕:“那你快点回家,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小狗的名字。”
  凌涧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凌安,语气很淡,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来了一条找事的狗。”
  凌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要知道,凌涧之前一直都是骂不还口的,否则就他这个小身板,早就被打飞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想词,还白站了两个小时,结果还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