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身为正道,应该跟我一同弄死她。戮月现在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弄死她如同蚂蚁一般。你难道不想报复她吗?戮月风流浪荡,不知睡过多少人。而你呢,夜里伺候她时不感到恶心吗?”
  雪霁淡漠的面色出现挣扎,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戮月从来没有碰过自己分毫。
  他淡声回答:“跟你沆瀣一气,才是侮辱了师门。”
  他不过是信守诺言罢了,戮月之前放走了他的师弟。他答应过帮她做一件事,君子一诺,理应遵守。
  他看向身后的戮月,此时她眉心微皱仿佛做了什么噩梦。雪霁身上旧伤已经大好,还能撑个几天。现在只有等戮月早日醒来,料理了这条臭虫。
  阿满看出雪霁神色动容,便想用激将法对付他。
  “你想想每到夜里,她的手摸你的身子时你不觉得委屈吗?她亲吻你时不觉得厌恶吗?我听说她床上很粗暴,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新人。你承受的了她的欲望吗?蛇族本就好淫,你干干净净的上清弟子本应该有一个情投意合的仙子作伴,却委曲求全成为她的后宫,这是多大的耻辱啊。”
  “闭嘴。”
  雪霁不知自己在恼怒什么,手上的青筋逐渐浮现。戮月从未碰过自己,从未吻过自己。即使让他居住在她的宫殿内,还是夜夜去找那白公子罢了。
  但为什么用昂贵的血鬼莲给他养伤。
  想来真是可笑,她对自己竟然还挺好。即使清楚这不过是蛊惑他的手段,可雪霁还是沉醉其中。
  他只能封住听觉,不再听阿满的喋喋不休,全神贯注护住秘境。
  戮月不知雪霁正在同阿满抗衡,她迷失在混沌的过去。
  剑修死后,戮月又独自在山林呆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无聊,但从未想过出去,外面的世界太热闹,而她喜欢安静。
  因为剑尊也去而不返,所有宗门弟子被严禁踏入此地。甚至设下无数阵法,防止戮月出去祸害人间,所以她许久都没见过人影。
  甚至渐渐这座山林也少了一些生灵,但好在戮月吃了剑尊后并不觉得饥饿。
  戮月偶尔会在庭院里想,为什么两世为人他都是十足十的蠢货呢。一个死在自己徒弟手里,另一个是死在师父手里,最为可笑的是都死在同一人手上。
  即使破旧的道观被她修缮成自己的地盘,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戮月每次冥想时都被傀儡打断。
  “喂,妖女你赶紧离开这里,等我师父回来他定会收了你。”
  真是聒噪。
  戮月抬头看向面色清俊的小道童,没想到被她吞入腹中的剑尊竟然神魂还在,只是停留在曾经幼年的时候。
  戮月闲暇的时候用一堆烂木头做了个傀儡,当做他的身子,好让他白日能够自由出行。只是后悔让他也能开口,终日在她耳边唠叨个没完。
  一蛇一傀儡就这样在这偌大的山林里又待了几百年。无数个冬天过去,剑尊也渐渐想起了从前的记忆,没事的时候就爱跟戮月争执不休。
  “喂,你知不知道我徒儿本来能够成为道中剑尊魁首,却因为你想要自毁修为离开宗门。你明明能够救走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戮月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救?”
  剑尊目眦尽裂:“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呢,喜欢是什么?”
  “你,你简直无情无义。”
  剑尊气得语无伦次,甚至抖掉了手臂。戮月赶忙给他按上,毕竟平日洒扫庭院都是靠他。
  戮月难得点头:“我们蛇族本就是无情无义。”
  众所周知,蛇族本就冷血。情义是什么,不过是虚浮的假象,看不见又摸不着,有什么用呢?
  剑尊怒气冲冲咆哮道:“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睡他?”
  戮月一脸认真:“他好看,修为也高。”
  剑尊反问:“谁告诉你好看就能睡?”
  戮月诚实回答:“就是想要啊。”
  剑尊吓得连退几步,捂住那张雕刻粗糙的脸:支支吾吾道:“你,你真是不知羞耻。如果你不懂感情,为何要放过他。”
  戮月正色说:“他没用了,我都已经采补过。本来想用他当诱饵,让你们更多人过来。没想到你们一直没有来,不过好在还有你。不然我的修为也不会涨得飞快。”
  剑尊哑口无言,他的修为对于戮月确实是大补。
  “你想他吗?”
  “哪一个?”
  剑尊自嘲笑道:“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戮月断然:“不,他们不是一个人。”
  在世间徘徊百年的剑尊突然发声大笑,摸着师父曾经为他量身高的枯树身躯渐渐弥散。
  “你说的对,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是我因为曾经的罪恶,所以想借此弥补。”
  戮月知道他要离开,便问道:“想是什么?”
  逐渐消失的剑尊淡笑:“就是想念跟他们过去的事情,或许以后你就会明白。”
  戮月还是不懂,现在只剩她一个静静看着无边的月色。她好奇道士所说的因果报应到底是什么。
  明明活了几百年,却感觉越活越糊涂,越活越活不明白。她孤独地呆了很久,直到不速之客到来。
  戮月即使有几百年的修为,但对方是几千年的魔修。恶战七天七夜后,戮月用蛇尾绞断了他的脖子。
  本以为能修养片刻,没想到他来了。
  男人俊美的皮相足以蛊惑世人,强大的威压使得戮月不能抬头,被迫单腿支地。
  她的修为在重黎面前根本不够看,那是万年蛟龙之身,是所有蛇族的向往。
  “我说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将我的爱将弄死,原来是同族。我很欣赏你,跟我来魔域吧。那里属于强者,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是戮月第一次见重黎,冷峻野性的面孔下是一颗热爱杀意的心。
  她清楚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她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离开这片熟悉的山林,被迫跟随重黎离开。
  魔域没什么规矩,但完不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即使能逃,重黎也不会放过。他从骨子里就热爱杀戮,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他只会更热衷于这场追杀。
  那段时间的戮月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浑浑噩噩又小心谨慎地活着。曾经在那座山林是她最为逍遥的时候,直到遇见她。
  那个冬日是戮月最为清晰的记忆,是她活了几百年来最为舒心惬意的时候。
  但看到重黎那张脸,戮月不由恶心,身上开始发疼。她的意识终于清醒,暂时逃脱了那段痛苦的过去。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了雪霁,身上的疼痛让她又浸入痛苦中。闭上眼眸时看着秘境熟悉的小院景象又回到了冬日的小屋。
  风铃响起,竹屋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女人起身下床还裹着厚厚的棉被。床头的小蛇还在睡觉,她将灶台上的腊肉烤热给戮月吃。
  戮月醒来就在药柜旁边看着她分类草药。
  女人念念有词:“当归我放哪里了?”
  戮月挺起身子,直接将包着当归的药包叼过来。
  “你真聪明。”
  女人温柔地奖赏她一个吻,戮月心跳飞快,冰冷的身躯开始发热,她便偷偷将脑袋藏在棉被里。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够被人疗伤。
  离开竹屋后,戮月开始困惑,她懂得了想念。甚至以为自己喜欢女子,但是去风月楼试一试并不觉得如此。直到小狐狸点明她或许是把女人看成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对戮月无比陌生。她从未见过母亲,甚至所谓兄弟姐妹也没有。她曾经捕食幼兽时被保护孩子的母兽咬伤,身上的鳞片都因此溃烂。戮月只能舔舐着伤口,熬着饥饿躲在树荫下唯恐被其他兽类吃掉,很久之后她才能行走。
  戮月此生最清晰的记忆就是那个冬日。在女人怀里的感觉如此安稳,她对自己很好,睡觉的时候还会哄她唱歌谣。没有她的日子,女人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但是一切都被重黎给毁掉。
  第14章
  ◎但凭什么重黎会喜欢那冷冰冰的戮月◎
  蛇族的蜕皮期是最脆弱的时候,不仅是修为,考验的更是对过去的痛苦。所以这是阿满唯一的机会。
  秘境洞口,阿满蜜色的胸膛已经被汗水浇透,蓬勃的肌肉显露出来。他硬生生撕破了一道口子,刚要进入一道黑色的魔气直接灌入他的胸口。他嘴角的微笑还来不及扬起,就直直倒在地上。
  雪霁也开始体力不支,他没想到这阵法之中还有反噬之术。
  纯狐地界,正悠然喝茶的温若嘴角露出淡笑,轻咳几声用白皙的手指裹紧身上的兔领大氅。
  看来阵法已经奏效,他不会像尊上那样全然相信别人,所以在阵法上加了一点东西,阵法若破,破阵者必死。
  这是温若头回破例,他只会为历代魔尊护法,但不会保全他们的性命。无能的魔尊不配坐上那个位置,但他不介意亲手料理了那只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