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虽然德妃求情,皇后没重罚,但到底还是挨了两板子,如今静养着呢。
  玉筠前几日都在中宫,皇后约束底下人,怎会让这些话传到她耳中。
  玉筠五味杂陈:“三哥哥真是……打了人,有理也变成了没理,性子竟越发急躁了。”
  周销瞥着她,心里清楚:若为了别的事,周锦自是从容淡定,可事关玉筠,而玉芝也确实叫人恼火。其实若不是周锦事先动了手,二皇子已经想好法子要整治玉芝了。被周锦光明正大一打,他反而不好行事。
  长公主却笑道:“你们都恼他行事唐突,我却觉着三殿下很好。”
  两个人都看着她,不解。周虹道:“在宫里头,难得三殿下还有一份赤诚之心,他难道不知道打了玉芝的后果?却还是肯出这个头,他公然打了玉芝,以后那些要嚼舌头的,自然就会惧怕。”
  周销道:“皇姐,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儿说这话,否则只怕以后他还要闯更大的祸。”
  周虹抿嘴:“我疯了不成?这话只跟你们两个私底下说说,出了这门,你若说是我讲的,我也是不认的。”
  姐弟两个坐了会儿,起身离开。
  玉筠送别了,站在门边儿发呆,想着周锦是不是被打的厉害,不然的话只怕瘸着腿也要往这里跑……又或者是德妃看的紧,但愿他别再胡闹造次了。
  本来因为上次他在这里吃了一顿后就病倒的事,玉筠打算永不再理睬,偏偏又如此,每次要放下的时候,他就会又窜出来刺挠她一下,反而叫她觉着自己太无情了。
  正想让小顺子去探听探听,就见宫门处有道影子闪了闪,几分眼熟。
  玉筠疑心是不是周锦真的瘸着腿来了,又担心他不敢进来,在外头吹风,或被人看见更不好。
  于是冲着那边道:“我都瞧见了!你还不进来?”
  门外,人影一晃,那人现身。
  玉筠的笑容凝固:“怎么是……”
  竟不是周锦,而是那个把自己扑倒在雪里的罪魁祸首。
  兴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玉筠看他步步逼近,急忙退到门扇后。
  想要叫人,宫婢们却都不知哪里去了。
  外间没了动静,玉筠以为他去了,小心翼翼地探头,却见周制已上了台阶。
  他没进门,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玉筠有些被捉了现行的尴尬:“你、你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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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怜爱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玉筠强作镇定,问了这一句话。
  她打定主意,假如这小子又扑上来,这次她可得机灵点儿,她瞥了眼身后的紫檀木书桌,已经算计好了该如何转身就跑。
  周制拱手,向着她倾身行礼:“我是来给五姐姐致歉的。”
  玉筠很是意外:“致歉?”
  周制站着不动,垂着眼帘:“上回我因病中,失了神智,冒犯了五姐姐,实在不是故意的,还请您见谅。”
  玉筠眼中的警惕之色顿时散开,面上透出几分惊喜笑意。原来是来道歉的,这就好。
  她赶紧从门后走出来,搭着手笑看着他道:“我当是怎么呢,原来是这个……你放心,我不曾怪你,何况……”她刚要提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忽然想:这小皇子说失了神智,那兴许当时没听见自己说什么吧?若是如此,又何必再提起呢,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玉筠试探着道:“那……你真的不记得当时都发生什么了?”
  周制摇了摇头,面上满是茫然之色。
  玉筠心中喜悦,又看他一脸懵懂,瘦骨伶仃地站在那里,不敢上前一步似的,倒透出几分可怜。
  且这样冷的天,他竟然没披一件大氅,衣裳看着也不太厚,大概是冻的,鼻尖微红。
  “站着做什么,外头冷,且进来说话。”玉筠侧身,抬手示意叫他进来。
  周制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喉头一动:“多谢五姐姐,我、我怕冲撞了你,就不进去了。”
  他伸手,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玉筠目光转动,看见他被冻坏了的双手,好几个冻疮有的都烂了,格外醒目。
  她想到那日自己的话,愧疚心翻涌,见他畏畏缩缩的,当下也顾不得。
  迈步出了门,玉筠拉住周制的袖子道:“你叫我一声‘五姐姐’,做什么还这样见外?快进来,看你的手都冻坏了,我这里有上好的冻疮膏……”说着便拉周制往屋内去。
  周制惶恐:“五姐姐,我……我脏……你、你别碰我……”
  玉筠听见这个,心竟刺痛了一下,他可也是金枝玉叶,竟然如此卑微!而自己居然还欺负他。
  本来她还有些避讳,所以只牵着他衣袖一角,听见周制这般说,索性握住他的手腕。
  “谁说你脏?我替你打烂了他的嘴!”玉筠皱眉。
  周制抖了抖,似乎被她吓了一跳。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玉筠把周制带到里间,叫他暖炕上坐了,这可是周锦都难得有的待遇,先前周锦来吃汽锅鸡的时候,还只在外头罗汉榻上呢。
  可是周制不同,他的手都冻烂了,岂可再让他挨冻受屈,何况玉筠很想弥补自己之前的口出恶言,虽也是为他好,但周制又岂会知晓。
  周制只闻到一股微微沁甜的馨香,扑面而来,沁入五脏六腑。
  他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大概是在冰天雪地里太久了,突然间进了这样温暖如春的地方,那种极大反差,让他牙齿都要打战,但这种反应落在玉筠眼中,却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愈发地小心体贴。
  不由分说让他在暖炕上坐了,便想去找冻疮膏,此时如宁总算回来,猛然见多了个人,愕然,又见是周制,不由警惕:“殿下!”
  玉筠生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忙推了一把,道:“那冻疮膏在哪里,你去拿了来。”
  如宁错愕,又看向低头坐在暖炕上的周制:“可是公主……”
  “叫你去就去。”玉筠瞪了她一眼。
  转身,却见周制已经下了地,正用手细细扫平他方才坐过的地方。
  玉筠愣怔:“你怎么下来了?”
  周制垂首,小声道:“五姐姐,我常常听人说你是好人,只是先前不曾相处……今日见了才知道姐姐真是好的,可我……是个不祥之人,原本不该来打扰的,只是听闻那日姐姐被我推倒,受了惊吓,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想亲口向你道个不是……并不是故意来搅扰的,我这就走……”
  玉筠看他低着头就往外去,赶紧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住:“不许走。你好歹听我说一句话。怎么这么犟呢。”
  周制被迫停下脚步,惊慌失措般看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揉着双手,仿佛手足无措。
  玉筠看见他惊鸿一瞥的那个慌张惊愕的眼神,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幸而如宁拿了冻疮膏来。玉筠牵着周制,直接在外间罗汉榻上坐了,说道:“看不出来,你怎么是个急性子?话也不由我说几句只顾要走……”
  周制低声道:“我只是不想姐姐为难。”
  “你怎么知道我为难?”玉筠哼道:“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跟娘娘都最疼我了,谁敢为难我?倒是你……自顾不暇的,还只管为别人着想。”
  如宁在旁边不敢离开左右,见状实在忍不住道:“殿下,不如由奴婢给……小殿下上药吧。”
  周制不等玉筠开口,便忙道:“确实当不得五姐姐亲手给我上药,其实一点冻疮而已,不打紧的,我都习惯了。”他试图把手拢起来,但大概是因揉搓所致,那些冻疮越发红肿透亮了。
  玉筠瞥了如宁一眼:“你越发没规矩了,小殿下在这里,你不去给他倒一碗热茶,只管聒噪什么?”
  如宁无奈,只得答应着去倒茶,转身之时又看了眼周制,却见他低着头,显得乖巧温顺。
  但如宁分明记得,雪地里他跟狼崽子捕食一样扑倒了玉筠……差点儿把她吓死,怎么这会儿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因为当时病中高热、神志不清?他的本性其实温良如许?
  玉筠挑了药,给周制细细涂抹,看他的手时而轻颤,叹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冻疮的滋味,好是难受,尤其是遇到热的话,痒的让人受不了,简直要抓烂了才好。你且记得千万不要抓挠,不然会留下疤痕,好的还慢,听见了么?”
  周制愣愣地,没有回答。玉筠抬眸,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竟乌沉如墨。
  玉筠手上动作一停。
  周制忙垂了眼皮,道:“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他的声音沙哑,长睫乱颤,似乎要哭的样子,还吸了吸鼻子。
  玉筠暗骂自己疑神疑鬼,笑道:“我们先前不曾见过,现在认得了,以后你常常过来,我这里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