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哼,”周康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还知道关心人啊,你却是硬骨头,却叫个小丫头为了你,在朕面前哭嚎撒赖,弄得朕没了法子……只能对你网开一面,你这个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才是铁石心肠呢,你还问她的头如何,难道还是朕打的?不是为了你,她肯在朕面前咚咚的磕头?”
  李隐只淡淡瞥了皇帝一眼,摸摸玉筠的脸道:“公主这是何苦呢?李隐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公主很不该为了我一个自伤……”
  玉筠摇头道:“我今日受了惊吓,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记起少傅对我的好,少傅有事,我要是不求父皇赦免你,我岂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了么?少傅为了我,也要保重自己才好。”
  李隐的心隐隐作痛,勉强向她露出一个笑:“是我不好,不该让公主操心的。”
  玉筠细看他面上的伤,忽然看到他颈间的领子上似乎沾着什么,正欲细看,李隐握住她的手,对她轻轻一摇头。
  此时王皇后叫道:“玉儿,你过来。”
  玉筠怔怔地看着李隐,终于回到王臻身旁。
  此刻李隐也留意到在殿内的周制,目光一顿,又看向皇帝跟皇后。
  周康笑眯眯地对玉筠道:“好了吧,人弄来了,也该雨过天晴了?”
  玉筠忙向着周康行礼道:“多谢父皇!父皇最好了,父皇真是仁慈宽和之主。”
  周康哑然失笑:“如你的愿望就说朕好,不如你的愿,就抱着朕的腿,恨不得把朕摔死……你这小丫头变脸还挺快……告诉你,仅此一次,若还有下回你这样吵朕,就打板子了!绝不饶恕!”
  玉筠躲进王皇后怀中:“母后。”
  王臻道:“动辄又吓唬,吓唬了又做不到该怎么办?”抚着玉筠的背,对李隐道:“南山先生,你是大才,也该好好想想以后何去何从,你别的不看,就看在这孩子对你的心思上,你就该好好收心,尽心竭力地为了大启着想……至少别跟外头那些反叛有任何牵连才好。免得日后再连累玉儿,她年纪还小,做事难免失了分寸,今日差点儿为了你自伤,你难道忍心么?”
  李隐垂眸不语。
  周康道:“他要真为玉儿着想,就不至于混入天牢了。”
  内侍却留意到,他颈间的伤流出的血,把衣领都打湿了,且浑身正在微微发抖,忙向着周康使眼色。
  周康起初没领会他的意思,细看李隐面上,才发现他几乎面无人色了,心头一惊,也忙对着王臻示意。
  王皇后也早看出端倪,忙对玉筠道:“玉儿,忙了这半宿,也该回去歇息了吧?你瞧瞧,因为这件事轰动了这许多人,还有五皇子……他身上可也有伤,不如你陪着他快些回去吧,他年纪还小,比你还不懂事呢,若这伤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
  这却提醒了玉筠:“儿臣遵命。”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少傅呢?”
  周康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你还想把他也弄到你瑶华宫去?”
  王皇后说道:“罢了,总说这些没影子的赌气的话……叫太医院的人来,让南山先生去太医院住两日吧,也好就近把身体调养调养。”
  玉筠这才放心,走到李隐身旁,眨着眼睛,竟不知要说什么。
  李隐微微倾身道:“殿下回去吧……等我好了,再去御书房。”
  “一言为定。”玉筠露出笑容,又看向周康道:“父皇也是金口玉言,说赦免了,就是赦免了,万万不能反悔,不然天下人会取笑父皇的。”
  周康啼笑皆非,叱道:“小丫头,赶紧走!”
  当即王臻陪着玉筠跟周制出门,玉筠见风大,正把身上披风解下,等候许久的宝华姑姑跟如宁上前,原来宝华已经吩咐叫如宁去取了一件来,玉筠亲手给周制兜头盖住了,只怕风吹到他的伤。
  王皇后看的不禁笑道:“倒是真有个姐姐的样儿了,只是你自己哭的脸上都湿着,也不怕风吹么?”竟亲自给玉筠整理妥当,顷刻,三架抬舆到了,三个人上了抬舆。
  王皇后并未到瑶华宫,只在抬舆上又格外叮嘱了玉筠几句,无非是叫她不许胡思乱想,好生休养之类,便先回凤仪宫了。
  玉筠跟周制回到瑶华宫,进了里间,忙着查看他的伤势,幸而没大流血。
  如翠等早熬好了汤药,准备了热茶,宝华姑姑奉上,玉筠哭了半天,早就口渴了,喝了一杯茶,却见周制坐在床边,正望着她。
  灯影之下,他的眸色格外的暗沉,玉筠略觉忐忑,便捧了药碗问:“怎么不喝?”
  周制幽幽地道:“五姐姐你可知道,我今日多怕。”
  玉筠道:“我……我也是一时情急……没顾上回来告诉你一声。”说话间,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他的唇边。
  周制心中憋着一股火,本是不想喝的,谁知那勺子碰着自己的嘴,见他不动,就蹭了蹭,勺子甚至轻轻地挤入他的唇间,轻轻扣动他的牙齿,让人好气又好笑。
  玉筠故意如此,似乎知道他拒绝不了。
  周制确实无法拒绝,他的脸虽冷着,嘴却张开,还是乖乖地喝了。
  玉筠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完了汤药,又选了一颗蜜饯:“吃个金桔吧?”
  周制把那颗金桔含在嘴里,一股清香的气息散开,他吮着上面的甜意,欲罢不能。
  其实周制并不是很爱吃甜的,因为从小儿也没吃过几次,所以不习惯,之所以爱吃,只因为是玉筠亲手喂的。
  周制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玉筠见宝华姑姑在外头,便轻声道:“先前我去乾元殿,在殿外遇到了席风帘。”
  周制猛地梗住,忍不住咳嗽出声。玉筠急忙握住他的肩:“你干什么?好好地咳什么。”又忙叫倒茶来给他顺。
  这两声咳,确实牵动了颈间的伤,周制忍住,抬头问玉筠道:“好好的怎么又遇到他了?他……是做什么了?”
  玉筠本来想把席风帘孟浪突兀之举、以及那些胡话都告诉周制的,可看他反应剧烈,就不敢说了,免得引动伤处。
  于是只说道:“他拦着我,不许我进殿里去。被我打了一巴掌。”
  周制双眸微睁,错愕:“你打他了?”
  玉筠点头道:“是啊……谁叫他拦我……真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周制觉着哪里似乎不太对,玉筠却又道:“今日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就跑到乾元殿去,我毕竟大你几岁,知道进退的,你身上有伤,为什么不好好想想?”
  周制便道:“你还敢说呢。我听见你跑去了乾元殿,几乎吓死,哪里还在乎什么伤……”又打量她红红的额头,肿着的眼皮,微红的鼻头,简直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本来还要责怪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千言万语,最终周制只问道:“还疼么?”
  玉筠摸摸额头道:“不疼,只是装出来吓唬他们的。”
  周制说:“以后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事情,千万别做了……真要去做就告诉我,我帮你做。”
  玉筠却敛了笑,说道:“你瞧瞧……从咱们相识到现在,你身上多少伤了?自顾都不暇呢,还说我?”
  两人相顾,此时谁也好不到哪里去,简直难姐难弟一般,不由自主都笑了。
  宝华姑姑看见了,笑说道:“两位殿下,从此后可都好好的吧,别再叫人提心吊胆的了。”又对玉筠道:“殿下,也好回去洗漱早点歇息了,明儿还要上书房呢。”
  玉筠回头看周制道:“你也好生歇着。”见周制答应,才跟着宝华离开。
  这一夜,玉筠虽然头疼,喉咙也疼,可一想到李隐脱了困,心里便喜欢,好歹并未做噩梦。
  次日一早还未洗漱,披着大氅便跑去查看周制的情形,他却也醒了。玉筠坐在床边问道:“昨晚上可好么?”
  周制笑道:“没什么事,我不是那等娇贵的人。”见玉筠散发披衣过来,心中一片暖意流过:“不用特意来看我。”
  玉筠道:“我担心你的伤……没事儿我就回去了。”凑过来看了会儿,见没什么妨碍,便拢着大氅又跑了。
  周制望着她一溜烟跑出去,唇边的笑摁都摁不下。
  钟庆在旁边凑趣说道:“公主真是格外在意主子……跟主子相处也毫不避讳,从未见她对别人如此……”
  周制的脸色缓缓沉了下去,清冷的眼神一瞥。
  钟庆吓了一跳,脖颈后发凉,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他本来是看着周制欢喜,想趁机拍马屁的,看这样,好像是拍到了马腿上。
  只是想不通,明明自家这主子很喜欢跟玉筠公主相处,那笑意藏都藏不住,怎么竟说不得呢?难道有什么自己没察觉的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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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五子:虽然我心里喜欢,但我嘴上是坚决不能承认的[害羞]
  钟庆:这小主子的脉,可真难摸啊~[小丑]
  宝子们,今天应该只有一章更新哦[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