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家提了东西,要往外走,却听的书房门打开,有人颤声唤道:“姐姐。”
  玉筠正要出门,见状忙回到门口:“你怎么起了?”
  灯火下,却见周制竟只着单薄的中衣,头发微散,赤脚站在地上,显然是刚刚醒来,就着急开了门。
  周制昨夜因为想的过分,难以入眠,子时将过才总算朦胧睡着,谁知又做了梦。
  方才好不容易自梦境中挣脱,隐约听见动静,这才想起玉筠要出宫,吓得顾不得多想,翻身就下了地,鞋也顾不得穿。
  周制握住她的手道:“我才做了噩梦……”
  玉筠看他赤脚站着,惊呆了,又听了这句,心竟奇异的疼了一下,便道:“多大了,还怕做梦呢?何况梦都是相反的,怕什么?……你小心着凉是正经!”
  周制拉着她不松手,两只眼睛紧紧地望着她:“皇姐……我、我怕……我跟你一起好不好?”
  这幅模样,像是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儿。
  玉筠心软的毛病又发了,可她知道这会儿是不成的,便安抚道:“我两三天就回来了,你怕什么?昨儿不是拉钩了么?”
  看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不由张开手,轻轻地抱了抱他,又摸摸脸道:“快回去吧,你要再冻病了,我可要不安心了。”
  周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被她拥入怀中,几乎昏厥。
  宝华姑姑走来劝说:“公主还是先去凤仪宫……别叫太子殿下等着。”
  玉筠松开手,对宝华道:“你别跟着去中宫了,留在这里看好了他,这两日千万不许叫他胡闹,你瞧……这像什么?”指着他的赤脚,又推着周制道:“快回去!要惹我生气么?”
  宝华也叹道:“五殿下,公主待会儿要出宫,别叫她担心。”
  钟庆早提了鞋子,拿了大氅过来,周制愣神的功夫,玉筠已经出门去了。
  到了凤仪宫,果然太子已经给皇后请了安,玉筠入内,皇后不免又叮嘱了一番,无非是叫她听太子跟太后的话,千万留心,早日回来。
  出了凤仪宫,周锡笑道:“我进内的时候,母后只同我说了两三句话,怎么轮到了你,就说了这半天?”
  玉筠笑道:“母后看我年纪小,怕我惹事,自然多叮嘱几句,太子哥哥行事稳妥,娘娘放心,自然不必多跟你说。”
  周锡转头看她,灯影下,笑容甚是明媚动人,不由道:“怪不得母后愿意听你说话,你这张嘴,蜂蜜都没有这样甜。”
  三十人举着五色龙旗在前,又有青衣内卫举着绛引幡,十八戟氅,而后是手持立瓜,班剑等物的仪仗侍从。
  身披铠甲的禁卫随后,又宫中内卫,宫女,挑着宫灯,中间簇拥着太子,头顶上罩着曲盖绣伞,后面搭着孔雀方扇,灯火辉煌,鼓乐声鸣,琳琅满目,迤逦不绝。
  护国寺距离京城并不很远,骑马的话,大概要小半个时辰,似这般队伍不疾不徐而行,三个时辰就足够了。
  玉筠坐在车驾里,出了城,悄悄掀开一角帘子,见外头天色还是一片暗沉,她不由地打了个哈欠。
  如宁道:“殿下不如再睡会儿吧,将到了的时候奴婢们叫你。”
  玉筠正有些困倦,当即从善如流,又卧倒补了会儿觉。
  等如宁唤她之时,天已经放明,距离护国寺已经不到半个时辰了,掀开车帘向前,可以看到在半山腰上的护国寺。
  此时城外的雪仍未化,层峦叠嶂,变成了水墨色,苍山负雪,林峦染白,别有一番意趣。
  玉筠吁了口气,不由觉着神清气爽。
  如宁在旁道:“先前太子殿下叫人来问公主觉不觉着闷,奴婢说您睡着了,殿下便说不要打扰,叫您多睡会儿。”
  玉筠应了声,趴在车窗旁边贪看山景,却听见马蹄得得从前方过来,她循声看去,顿时瞪大了双眼。
  竟是一张令人意外的脸、一个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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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制:这来之不易的酸酸甜甜,叫人彻夜难眠[抱抱]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出自《诗经》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总体讲的是一个轻佻男子如何引逗一个少女的故事,偏偏还有“有女如玉”,玉筠的“玉”(小西风:[小丑])
  第31章 吃醋 不由分说,把她抱入怀中……
  三皇子周锦骑在马上, 身着一袭禁卫服色,稍显宽绰。
  他从未穿这样的服色,陡然出现, 几乎让玉筠不敢相认。
  周锦的相貌肖似德妃多些,又是泼天富贵里娇养的,犹如美玉明珠一般,如今换了这样武人的戎装,却透出一股不一样的英气来。
  玉筠不敢相信:“三……”
  蓦地看见周锦对自己使眼色,才忙捂住了嘴。
  她左顾右盼,见无人留意,才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胡闹!”
  周锦先前出宫, 确实是去了卢国公府。
  好不容易到了个自在的地方, 国公府上下都宠他宠的如同眼珠儿一样,也没有宫内的规矩约束,周锦确实有些乐不思蜀。
  只是让周锦迟迟不回宫的原因, 自然不仅仅是贪图玩乐而已。
  他是想到了今日玉筠会随着太子周锡,到护国寺去,所以故意找些借口耽搁。
  今日只说进宫, 却偏偏跟上了他们出城的队伍,禁卫之中的首领虽然察觉, 但因认得周锦,顾忌他的身份,哪里敢强行为难,只急忙去禀告太子。
  周锦等不及, 又要在玉筠面前炫耀,便先行打马过来亮了相。
  “我知道你今儿必定出宫,宫内哪儿比得上外头好, 所以我打定主意要等你……”周锦笑着说道,又问:“我穿这一身可衬不衬?像不像是能征善战的大将军?”
  玉筠眉头紧锁,喝道:“你赶紧下来是正经,这雪还没化,你且留心!”
  虽然,因为太子出行,这条路早就洒了黄土,不至于如何,但总不能大意。
  此时太子那边儿得到消息,传令的内侍急忙小跑上前,行礼道:“殿下,太子殿下有令,让您即刻过去。只是不许骑马。”
  周锦无奈:“来的这样快,真是扫兴。”
  玉筠向着他做鬼脸道:“活该,叫你老实些,是为了你好,倘若摔了马蹄,哭也晚了!”
  周锦这才笑道:“你可念我点儿好吧,等着,我见了太子哥哥便回来,咱们同车。”倒也乖乖地翻身下马,跟着那内侍去见太子了。
  三皇子跟去见过太子周锡,不出意外,喜提了一番训斥。
  只不过,他到底跟了来,且已经快到护国寺了,周锡想着这会儿再叫人把他送回去……万一路上有个什么,或者这小子再偷偷跑回来,倒是不好了。因此索性叫他跟着。
  周锦就是算到会如此,所以直到车驾近了护国寺,他才现身,就是仗着太子拿他没办法。
  三皇子兴兴冲冲地回到玉筠的车驾旁,纵身跳了上去。
  他带着一身寒气入内,搓搓手笑道:“这里好暖和,好香。”
  玉筠见他虽然戴着毛帽子,护耳,可仍旧被冻得鼻青眼红的,心里疼惜,面上道:“该。就该你长长记性,太子哥哥没打你一顿,也是遗憾。”
  嘴里说着,却忙把自己的暖炉护手递过来,塞到他手里,又叫如宁倒热茶给他。
  周锦甚是受用,挨着玉筠坐了,笑道:“我听妹妹的,以后再不任性骑马了,这大冬天的骑马真真受罪,起初还好,渐渐地那手跟鼻子嘴都不是自己的了,还以为都给冻掉了,那风小刀子一样,简直叫人想不到。”
  玉筠道:“你为的什么呢?这不是自讨苦吃么?难道那卢国公府还不够你玩儿的?又跑出城来,挨冻受冷还是轻的,万一遇到歹人或者如何,那该怎么办?国公府竟也放心?”
  周锦笑道:“他们哪里知道,还以为我回宫了呢。”
  玉筠恨得拍了他一下:“说你胡闹真是越发没谱了,宫里接不到人,自然要去国公府质问,你惹事不知轻重!”
  周锦道:“你放心,我哪里会没算计,我派了人进宫,跟母妃说了,我只说我是跟着太子哥哥一块儿去护国寺给太后请安的。”
  玉筠稍微松了口气,摇头道:“你看着吧,经过这一次,你以后还想出宫可就难了。”
  周锦笑看着她道:“我哪里管那么多,只先图了眼前的再说,以后如何,自然有以后的法子。”
  玉筠哭笑不得:“我都说过几次,你也该收收性子了,比如这次你要想出来,只管跟德妃娘娘求情,难道她会不许?多少正经法子不用,却偏偏爱吓人一跳。你要以后再这样,我可不敢再理你了,省得别人觉着,是我教坏了你。”
  周锦忙道:“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性子这样,扯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