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话说到一半,米歇尔还打了个酒嗝,这无疑让她话语的说服力再度下降了。顺着她的手,其余人将视线落至烤盘里的那几块,额,那几摊曲奇上。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雪莉憋了半天,勉强夸了句:它看起来很特别。
  不提那焦黑的颜色,单是塌陷成薄饼的外观,或是因过多橙皮而让表面出现的怪异凸起,都让人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对于她的夸赞,米歇尔捋了捋卷发,谦逊回答道:也算是机缘巧合了,第一次烤完,我们看面糊还,嗝,是黏糊糊的,就又来了一次,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
  山海同样点点头,尤其是黑色的地方,有一种我从没尝过的焦香。
  那是因为你们烤得太过头了啊喂!
  作为米歇尔老板的坚定拥护者,萨妮保持着沉着的表情,她上手试图拿起一块曲奇,却未想它死死粘在油纸上,没有任何正常曲奇应有的质地。
  这一刻,饶是雪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作为金牌助理,萨妮见过太多的大场面,眼下的困境完全不值一提。她去厨房拿来厨铲,顺利将那摊曲奇拿了下来。
  它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吃起来咔擦咔擦,像是一片干巴巴的木头。
  在他人炯炯的注视下,萨妮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很不错。
  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雪莉、奥林和乔也不好拒绝,各自扣下了几块品尝。
  眼见人人都分到了食物,独独没有自己的份,德牧狗狗叶子坐在桌边,尾巴嗒嗒抽打着地面,不时还咽下口水,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傻狗,你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乔望了叶子一眼,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小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把自己那份囫囵两口吞进肚后,奥林灌下半杯姜茶,低声对山海说道:下次黄油打发的时间可以短一点。这样就不会混入太多空气,以至于让曲奇变成了蓬松的曲奇饼。
  行,不过我不准备重复做这款了。
  怎么?
  太没挑战性了,我打算尝试其它更复杂的种类。
  算了,你开心就行。
  这盘曲奇在几人互相谦让的和谐氛围里,总算被瓜分完毕。看到这一幕的米歇尔满意地点点头,她挽起袖子,和山海一起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数盘,笑容和善极了:慢慢吃,都有份,我们做了很多。
  体谅到大家晚饭吃得都很饱,那些白巧克力橙味曲奇终是被米歇尔遗憾地收到了铁罐里,只是不清楚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次的成功极大地鼓励了米歇尔,她拉着萨妮,又一头扎入厨房,摩拳擦掌地准备制作姜茶。接收到众人拼命使出的眼色,萨妮颇为可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的。
  夕阳将落,天际线那抹明亮的橘黄悄声晕上了深邃的蓝,一架三角钢琴摆放在客厅一角,山海和雪莉一起坐在琴凳上,逐键一一试弹过去。她在音乐方面颇有天赋,尽管指法不甚熟练,但渐渐地,跳跃的音符组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山海略一停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她再度抬起手,本能般复刻出了一首圣诞歌谣,那是今日在圣诞集市循环播放的曲调。琴声流动间,雪莉则将双手随意地撑在琴凳后沿上,身体放松地后仰,低声哼唱起来。
  几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口琴声也加入了这场即兴的二重奏。奥林靠在墙边,单手拿着蓝调口琴,在钢琴声和歌声中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蓝调口琴特有的沙哑韵味、嗓音的柔美声线,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不远处,乔趴在叶子眼前,一边搓弄狗头,一边将食指抵在嘴前,做出了嘘的口型。
  当最后一抹天光消逝,交换礼物的时刻总算到来了。圣诞树下,或大或小的礼物盒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用亮闪闪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着,上面带有圣诞帽、雪花、驯鹿等图案的节日印花,还用缎带绑着大大的蝴蝶结。
  当然,不是所有的蝴蝶结都有饱满的外形,那些或干瘪、或歪扭的成果,可以被轻松分类,划到不同人身上。
  仔细看了礼物堆几秒,山海这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一个步骤她还没把写有名字的卡片贴在礼物包装上呢,少了它们,想分清哪份属于谁可就困难了。
  所幸现在去拿也不晚,这样想着,她向屋内走去。走至走廊中段时,山海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旁边门框上挂着一把没见过的绿色植物。
  那不是常见的冬青,它被红缎带束着,枝叶青翠饱满,叶片是小巧的椭圆形,中间点缀着几颗珍珠般的白色浆果,红绿白的配色热烈又鲜亮,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山海也没有例外,她朝门框又迈近了两步,走至植物下方,仔细端详起来。
  恰在此时,被米歇尔叫去储物间拿蜂蜜的奥林拉门走出,和山海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间,金发男生忽地慌乱了一秒,他简单点点头作为问候,便打算错身离开。
  哎呀,别动别动!正在帮忙摆玻璃杯的雪莉眼尖地看到这一幕,她手一颤,不小心把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道刺耳的错音。
  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她吐了吐舌头,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圈住了门框上的那株植物,快速解释道:山海,奥林,那是槲寄生束,在它下遇到的人可是要接吻的。
  听到她的话,厨房里的米歇尔也探出身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唔,这么说,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说法萨妮,是这样的吗?
  是的,的确有这样的传统。看到老板兴致勃勃的表情,萨妮适时咽下了后半句话不亲的后果并不严重。
  也许,只有槲寄生会有点小失落罢了。
  你们好无聊,米歇尔,蜂蜜我已经找到了。面上摆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冷淡神情,奥林试图走出槲寄生的范围。他已经看透这帮人了,越是反抗,她们就越是兴奋,那还不如表现得自然些,把这场危机蒙混过去
  但对面的人一眼看破了他的把戏,米歇尔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呦,小奥林这是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
  雪莉也笑嘻嘻地说道:是呀,接吻你们肯定不会陌生,而且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可是会永远相爱哦!
  发觉只凭自己说服不了这帮人,奥林略带几分焦急地看向山海好嘛,这人看起来好像一名观众,栗发女生双手揣兜,端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就不信,要真走到那一步,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慌张!一咬牙,奥林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如果一定要的话闭眼。
  嚯?山海挑了挑眉。
  让山海闭眼?哇,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情调的。
  奥林翻了个白眼,是你们闭眼,我可不想表演给你们看。
  好好好嘴上应着,但米歇尔带头双手捂眼,在手缝间光明正大偷看起来。
  瞅着奥林骑虎难下的纠结模样,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扯住对方的手腕,她推着人进了房间,顺手还在门后上了锁。
  她们在那起哄,我真的脱离了紧张的场景,奥林正要喘两口气,却被山海托住了下巴。下一刻,伴着一阵微风,有什么从他唇上擦过。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怔怔站在原地,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山海,看着她轻巧地离开自己,看着她开门离去,看着她自然地应对着几人兴奋的话语,奥林竟有些分不清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神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她散发着一股黄油的香气,她的嘴唇是健康的樱粉色,她清澈的蓝眼睛映着他的身影唇瓣相接时,仿佛是一朵蓬松的云撩拨了他的心弦。
  太柔软了,奥林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竟想要时间静止。这样,他便可以慢慢地、轻轻地用五指梳理她栗棕色的卷发,可以细细啜吻她白皙的面颊,或者再过分些,用更深的红盖过那片樱粉。
  这样想着,他悄然对这个世界的奥林生出了嫉妒的情绪这是属于另一人的权利,而于他,这是第一次,也可能只会经历这一次。啊,明明一切才刚刚结束,可他已开始回味和怀念。
  不知不觉间,奥林并拢双指,在唇上缓缓揉捻起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甚至感到了恐慌,这让他垂下了眼帘,试图恢复以往的镇静。可那些念头抛不掉、除不净,如同石板下的细嫩幼苗,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它一直默默生长着,到如今,已足够强壮,足够它挣出石缝,在一缕阳光的照耀下迅速膨胀、结出摇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