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灵魂飘出了体外,那无形的烟雾于半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躯壳的抽搐。
  虽然有草皮的缓冲, 可那瞬间, 跌倒的轻微声响足以吸引那名敏锐的本南丹蒂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如地使用魔力,山海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的呼吸,尽力减少可能造成的噪音, 但她清楚, 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听到奥林的声音时, 不可否认地, 山海心情放松了一点。
  以至于当那个破绽百出的法阵笼罩住这片区域时, 她甚至有闲情在心中调侃奥林两句这个束缚术实在有失水准, 留出的出口足够一窝兔子四散奔逃了,不过很遗憾,僵直的人类对此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山海开始思考, 要对主祭说什么样的出场词,才能体现出自己尴尬姿势下的云淡风轻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将几只妖精扔进了束缚术的作用范围内,如此偷梁换柱一番后,带着她传送到了酒吧。
  放心吧, 没有一只达湖受到伤害。不过当时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不枉我每天都出去看看月亮。
  咧嘴笑了下,乔的心情似乎不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没有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试图咬我一口。但还请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你最好别再前往这种会让神经过于紧绷的环境今晚可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控。
  失控?
  哦对,你还不知道这点,短发女人拨弄了一下鼻环,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好像并不完整,所以对身体的控制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
  食指和拇指捏起,乔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
  不完整,山海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啤酒,舔去唇边的浮沫,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少了什么。
  不不,如果说的是身体的组成零件,那你的确并不少什么,但那不是我要提的,乔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吧台台面上,关节弯曲了两下:你知道蚯蚓吗?
  我是盲人,没见过,也没摸过那种东西。山海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蚯蚓的习性就行。当它被切成两段、三段,甚至更多段,它的每一截身体都会重新分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变成肉沫的那种就算了。
  如果此时有一段蚯蚓,被拿到一个没有其他节段的盒子里,它缓慢地成长,逐渐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你认为如此产生的一部分,会认为自己是残缺的吗?
  山海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我是蚯蚓?
  从你的恢复再生能力来看,你们起码是同源种,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锯成几段来验证这个猜想。
  乔的回答自有一种黑色幽默感,这人跟山海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对她的各个秘密也能如数家珍,但又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一开始出场时,她的身上就遍布谜团,在与之对话后,那种神秘感不减反增,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罩纱,遮住了她的真容。
  但山海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让她对此兴致勃勃,而且和乔说话很有意思嘛。她摊了下手,很有探究精神地问了下去:好吧,那作为一截蚯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被切下的其他部分?
  放下酒杯,乔看向山海浅蓝色的眼眸,事实上,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只要你的其他部分还存在,你们会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
  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她纯黑的眼睛流转着柔和的光,语气格外轻柔:比如现在的你,就来到了尔尔亚镇,你有感受到这个镇子对你的吸引吗?
  吸引力
  回想起穿越沼泽的一幕幕,山海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时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她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途中七拐八拐,可最终走的路正是通向尔尔亚镇的。
  见她陷入沉思,乔将一本厚重的书册放在吧台上,在书页中翻找起来。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个大部头的,山海在她身上看不到有足够空间的口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入山海眼中,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她歪歪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乔翻动纸张的手一顿,笑了一下,这本书还是过于显眼了啊。
  主要你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如果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他苦练的束缚术禁锢住。
  从这方面看,这位占卜师小姐也算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凑得离乔更近了些,山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感受着它的触感就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得扎手。
  那首诗我也听了,但是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会占卜,而不是单纯耍了他一下?
  乔单手拄着下巴,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不过那确实是一首占卜诗,只是不是我自己写的,在占卜师身份这点上我说了谎它来自世界石的预言,是我的同伴转交给我的。
  同伴指的是那个皮特?
  乔否定了她的猜测:不,那是一名女性。一名头戴荆棘王冠,正义自由的女性。
  我很怀念她。乔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语境下说出怀念二字,被缅怀的大概率是位逝者。想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山海道歉道得很干脆: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的话似乎并未冒犯到短发女人,她也没有太多被触及伤心事的悲伤,恰恰相反,她笑了起来:不用这样,我很期待和她再次见面。
  对方表示不追究,山海也没有继续纠结,她开始问起其他事来:世界石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出现预言?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它,世界石是矮人一族的宝物,据说会在重要的事件发生前显示预言,但是被他们捂得比龙蛋还严实。
  谢谢,你解释得很详细,但我还要问一句:矮人在哪里?还有龙蛋,我只在幻想类的书籍里看过类似的描写。
  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留下一个大人糊弄小孩子的经典语句后,乔结束了自己的翻找,她的手指在一张书页上停了下来:找到了,就是这里,有人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它真的是一本用于记录的书啊?怀着几分遗憾,山海看向乔指示的方向,但在那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乔拉过山海手,将她的手指放在书页上:摸摸看。
  指腹抚过,熟悉的六点组合让山海无需思考,脑海里便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串字符的含义:【耐心等待,信赖她】。
  这是行盲文,句尾留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那是属于山海本人的标志。
  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一旁的乔:是谁留下的这句话?
  对方再次回避了她的疑问: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
  没有再说话,山海往嘴里扔了片烟熏香肠,咀嚼了数十下后,就着啤酒咽下。
  你是谁?此时此刻,她终于问出了常人应该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银发女人拿起书本,作出一副夸张的吟唱状,乔布罗德,女性,曾是位流浪者,目前在尝试做吟游诗人。
  你不是本南丹蒂的人,更不属于尔尔亚镇,山海的视线落在她身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乔端正了表情:就像我说过的,来养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居住,但它们都过于遥远了。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警惕,但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你。
  山海静静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乔的心情明显变得格外愉悦。收起书籍,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山海的脸颊,你就这么轻松地相信我了?
  不,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没去管乔的举动,山海淡定地将剩余的啤酒喝下,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报有一丝恶意,这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应该说是,我终于选择接受了你说的这些事情。对了,下一杯我想要果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笑盈盈地回到吧台,乔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给山海,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梨形的七弦琴。
  这是诗琴,坐定后,乔把这个弧形优美的乐器抱在怀中,试了几个音,我练了几首曲子,想让你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