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面对她的邀约, 奥林没有立刻动作。他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缓缓躺下。后背和地面相接时,他小声地嘶了一下。
  捕捉到他的异常,山海支起耳朵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
  奥林简单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 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心底暗道不好。偏过头去, 他果然看到山海已作势要起身, 赶忙制止住了对方。
  意识到不满足山海的好奇心, 她定会耿耿于怀, 甚至可能会半夜来偷偷脱自己的衣服,奥林叹气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伤口, 你也看不到颜色,没必要观察了吧。
  山海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摸看。
  别!
  头疼地扶额, 奥林选择主动解释造成他背后伤势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在主祭点上我额头时, 我不仅接收到了有关的知识,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了一个契约:如果契约人行为对本南丹蒂有害,就会反应在身体的疼痛上。
  至于行为有害与否, 是由契约人自己来判断的,很遗憾,我对自己很坦诚。别误会,这不止是因为帮了你,我还做了别的事。
  山海若有所思:这意味着你被绑定了本南丹蒂阵营,没办法解绑的那种?
  目前来看是这样,不过没有办法,高利润总会伴着高风险,而且我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不仅获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了解了巴特族和他们信奉的德兰教历史,还学了些实用的小法术。
  一边说着,奥林一边掏出了粒棕色的种子。
  将种子放在手心处,他念出一段韵调特殊的古怪语言,数秒后,种子生出绿芽,幼嫩的白色根系颤颤地发散开来,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最后,这粒种子长成了一株鹅黄色的小花,整体完整得好像刚从土里拔出来一样。
  给你拿着吧,反正总的来说,生命之母不负祂的名头,把小花放到山海手上,奥林摸了下鼻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昨天得知了主祭的名字:英格丽德。所以我今天去查了查,最近几十年的女性镇民里,叫这个名字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个幼时夭折,另一名现在将近六十岁,但她是彻彻底底的美特斯人,绝不可能拥有巴特人的血统;最后只有剩下的那人符合要求,但是她应该在八年前的清理里死了。
  顺手将花别在耳边,山海安静地聆听着。
  英格丽德罗斯金,那时候她是叛乱的领头人,所以下场有着很详尽的记录:在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被抓获后,她受到了特别的款待。先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后钉在广场中心的尖木桩上示众七日。她的尸/体被分成数块喂狗,头骨则作为战利品,送到了当时捕获她的骑士手中。
  被钉在木桩上的受刑人往往无法立即死去,会在剧痛下苟延残喘,最后于众目睽睽下咽气。
  这种名为刺刑的恶行主要作用是起到心理震慑,用令人心惊肉跳的下场警诫他人。
  抿紧嘴唇,山海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下,她绝不可能存活。
  可在现实中,主祭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皮肤布满伤痕。
  奥林:的确如此,但如果当时死去的不是她呢?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奥林继续说道:英格丽德的母亲死于难产,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英格丽德罗斯金和她的姐姐,丝塔西罗斯金。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连她们的父亲有时都辨认不出谁是谁。
  丝塔西罗斯金并没有参与叛乱,所以并不在清理的名单中,但她还是死了。对于她的下场,周围人的说法是,她意外死在了英格丽德行刑前的一场大火。当然,这无从考证,因为所有被烧焦的尸体都辨别不出身份,只能靠亲人来认领。
  山海心下了然:所以你想说,是英格丽德主祭的姐姐代替她死去了。
  对,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主祭的姐姐正是亚摩斯特里的母亲。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奥林叹了口气,亚摩斯特里经历过这些事后,会做出什么?
  他们都知道,当时所有的巴特人都被迫观看行刑过程,而那一年,亚摩斯也不过十余岁而已。
  围绕这个问题,两人最终也没得出结论。不久后,打更声远远传来,震起一片飞鸟,提醒小镇时候已晚。
  收拾好各自的物品,两人并肩原路返回住所。
  尔尔亚镇已一片沉寂,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光。打开大门后,奥林咦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事物。
  这是一封从门下塞进的信件,来自镇长卡米拉。
  她写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她收到了另一所修道院院长的口信,对方声称可以派出一位真正的牧师上任,而卡米拉也给出了同意的答复,如此一来,新的牧师大概会在半个月后抵达。
  这昭示着山海的牧师生涯即将走到尾声,同时在卸任之前,山海和奥林需要从这间属于牧师的房子搬离。
  应该是作为补偿,卡米拉镇长随信还奉送了两个月的薪水,可以说是很人道了。
  在奥林读信时,山海已坐到扶手椅上,托着脸安静地听着。
  唔,好惨,嘴上如是说着,她却丝毫不显烦恼,反而干劲十足:所以我们下一个住所选在哪里?刚刚那片山坡很不错,在上面盖一栋房子怎么样,我们自己来。在那之前也可以睡在灌木丛里,我还没试过钻木取火呢!
  奥林放下信纸后,便拿起笤帚开始清理地面,闻言,他对山海天马行空的想象泼了一盆冷水:野人生活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妙,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去英格丽德家。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山海把它精准地扔到了奥林肩上。
  她哼哼了两声,故意反问道:哪个英格丽德,是一直戴着面具的那个吗?
  当然是那位上年纪的女士,她和丈夫唯一的孩子几个月前人间蒸发,为此郁郁寡欢。今天我们聊得挺投机,她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常去拜访她。
  知道山海是在故意挑刺,奥林翻了个白眼,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手帕,用力掸了掸,又扔了回去,除此之外,她还拜托我帮忙寻找她的儿子,给了我这个胸针作为线索,想必她会接受我们的请求。
  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黄铜胸针,奥林将它在山海面前晃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太满意,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位执行官,就说嘿,我是你未来的后代,赶快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这也有极小的概率会成功。
  听到奥林后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提议,山海一下撒了气。她倒不是怎么惧怕米歇尔,但那人相处起来麻烦得很,想想便令人头疼。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迫切,说不定我们等不到那时候,就被抓进了监牢呢,吃住都解决了。
  奥林:好主意,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只需静等人头落地抬一下脚。
  配合地缩回扶手椅上,山海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她拉长声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道:可我还是想自己建房子
  停,停,明天我去做曲奇,形状做成长方形,你可以用曲奇搭房子,这样可以吗?
  奥林再次叹了口气,他对碎碎念是真的束手无策。
  能吃的房子可比吃不了的实用多了,有了这句话,山海立刻一扫阴霾,给了奥林一个大力的拥抱。
  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奥林只得发出无力的叫喊:我的后背,还有肋骨
  晌午时分,安乐乡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
  乔布罗德仍沉浸在梦乡中。
  她的眼睑抖动着,右手死死捏住床单,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似乎在逃离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
  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越发急促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那声音似乎打破了乔梦境与现实间的结界,她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乔,你醒了吗?有人点了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皮特说让我跟你说一下。
  问话的是酒吧雇佣的一位巴特族男生,他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听到客人的要求后,他立刻到菜单上翻找了一下,却发现没有这份饮品,还是过路的皮特老板告知了他,这是只有乔才会调制的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