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在奥林皱眉思索间,琼似乎也欣赏够了挣扎的景色, 她落到已被夺灵包裹住的山海身边,声音冰冷: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山海回应了琼什么吗?奥林不清楚答案,只见那包裹着山海的夺灵缓缓退下,而琼用手杖指向了山海。不知她刺向了何处,山海的身体顿时弓起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又重重砸在碎石中。
  这次,奥林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声变了调的短促气音。
  可琼并没有就此收手,那人动作越来越干脆利落,令山海再凝不起挣扎的力气。
  在令人牙酸的碎裂闷响中,焦躁的鼓点声越来越急咚!
  鼓面被敲破了!奥林猛地握住了拳。
  山海认为,她通过连接达湖,能够看到达湖记录的过去,但如果这个想法是错的呢?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呢?
  因为那是真实的世界,所以无论山海做出怎样的表现,周围的人物都会有相应的反应;因为是既定的过去,所以当山海的选择会影响事件走向时,世界会主动干涉她的行动。
  难题迎刃而解,奥林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他匆忙叮嘱乔两句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破烂不堪的尸体,重归达湖形态。
  山海,一定坚持住他已经找到方法了,所以不要放弃,不要!
  他会成功的,他会回到过去,找到曾经的自己;他会见到那时的山海,跳进她的怀里;他会
  因为那玄妙的状态,夺灵无法从内部攻破山海,它进而选择从外部包裹住了她如此一来,就算山海消失,再次出现时还会处在它的束缚之中。
  不过,因为山海的呼吸已不再依靠这具人类的身体,因此夺灵的窒息战术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而最让琼焦躁的是,哪怕过了很久,山海的意识仍没有要消散的迹象,她甚至在这一过程中把伤势养得七七八八了!
  琼猛一挥手,收到指令的夺灵不多时便撤下了山海的身体。
  砰,砰
  琼手握暗银色手杖,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拍打着,力道时重时轻。走至山海身前,她止住了动作,然后将手杖高高举起刺下!
  噗嗤!
  很好。琼猛地抽出手杖,带出一股鲜红的血液。她盯着暗银色杖端上的那片猩红看了两秒,又望向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山海,声音逐渐癫狂:我们来试一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刚开始,考虑到山海的身体需要活着,琼控制着攻击的力道,避开了可能致命的部位,只侧重于精神的折磨,但不久,在发现山海的痊愈能力甚至能重生肢体后,琼便不满足于刺或捅的攻击方式。
  她的攻击方式逐渐变得大开大合,也更加富有创造性。因存在感减弱,琼有的攻击落了空,但大部分还是落在了山海身上。
  砸烂的头颅会复原,砍断的手臂会重新长出,上一秒手指在身下碎石中无意识地抠挖着,下一秒半只手掌便脱离了身体,这具能够复原的身体就像一团可以随意塑形的泥团,被迫重复着变形-凹陷,断裂-生长的步骤。
  任谁来看都会明白,这已是一场单方面的宣泄。
  在无尽的循环中,山海有些失神地想,这是无力的感觉吗?又或者是绝望?类似的感受,在她目睹琼献祭时也出现过,从那一刻起,她决心要获得力量,只是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失败了。
  为什么呢,让她找到了目标和存在的意义,又告诉她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心中存有困惑的不止她一人,拧转手杖的同时,琼也发出了疑问: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山海?我只是想让你死掉啊!
  咆哮中隐藏着隐隐的挫败,琼能感受到,山海已达到了极限,但那最后拉住她的丝线,尽管在狂风中飘摇,却没有崩断。她到底在坚持什么?期待什么?难道她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可山海也变得越来越麻木。那些强烈的、能让人感到自己活着的信号正在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空洞。
  知觉在飘升,她只觉自己离□□越来越远,甚至开始听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单调枯燥的祈祷,语调轻柔的摇篮曲,悲伤而凄厉的喊叫这些声音并不来自附近,也不是山海的幻听,在山海存在感降低后,它们就漂浮在她身周,像触手可及的脆弱泡沫。
  维度的知识忽然浮现在山海脑海中,眼下的情况与其说是她一人的存在危机,不如说是整条时间线即将溃散的征兆,只不过最先体现在她一人身上罢了。
  腹部又受到了一次狠厉的攻击,明明腹中空空如也,但奄奄一息的身体却还是干呕了一声。终于是承受不住了吗?
  本该被封存的深层记忆突然涌现,就像胃袋里未消化的食物和酸水一起上涌,万花筒般迷乱的碎片霎时便充斥了山海的脑海
  你的舌头长出来了吧?说话啊!哭泣、求饶,这才是你应该表现出来的,而不是只会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看着我!
  琼的声音越发高亢,为了防止自己的大脑修正感知,以至于忘记山海的存在,她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从不移开分毫。她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但她不想控制。
  此时,山海身体的复原速度相较先前已有所减缓,这让琼意识到,这幕戏剧快结束了。
  她愉悦地拍了下手,似乎有了什么好主意,那张被溅射着大片血迹的面孔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啊,你的眼睛,我再把它们挖掉一次吧。
  在琼话音落下的瞬间,忽有大颗泪珠从山海眼眶滚落。这不是出于对琼话语的恐惧,山海想,大概是因为她感到自己活过来了吧。
  浩瀚魔力正向体内汇聚,无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承认了山海,她再次找回自己的存在。
  但,代价是什么呢?
  第一次看到奥林的达湖形态时,山海就把它和自己的记忆对应了上。
  那只打碎玻璃,冲入自己怀中的达湖,和奥林有着相同的外观。
  达湖并不是长相相似的种族,它们千奇百怪,绝没有完全相同的存在。
  她没有把发现告诉奥林,但看来,对方还是想到了。
  真可怜。泪水停止流淌,山海轻声说道。
  哈?琼似乎有些讶异,她用手中覆着血衣的手杖戳进山海的心脏,反问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的,失去了重要的人,她也很可怜。但最可怜的人似乎感受不到心脏被洞穿的痛苦,山海的眼球一点点转动,捕捉到了琼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孔:是你啊,多琳,试图证明自己是人类的是你啊。
  阳光谷内的种族多种多样,人类的□□在其中绝对排在末流。既然如此,为什么琼始终只用人类的形态和自己对战呢?
  山海:你很想扮演好人类吧?但是人该怎么表现呢?
  大概是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吧?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有一具人类外观的躯体但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刻板印象呢?抛去那些后天雕刻修饰的部分,每个人真正的自我只有一拳之多。
  不过对于山海来说,这也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她人的意志,她人的目标,能够不借助任何实物,扎根于其余人心中。这其实就是一种永生吧?
  琼大概把山海的问题按字面意思来理解了,她嘲讽地一扯嘴角:怎么,如果想成为人,你就该选择去死啊。
  嗯,这大概就是琼的答案,只是她也没能践行这一理念。
  琼,我该如何称呼你?多琳,还是另一个我?被手杖指着的人面色平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冷冷哼了一声,琼索性不再和这满嘴疯话的人交流,握住手杖,对准山海的左眼用力刺了下去
  杖尖在距离眼球一指前停下了。仿佛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抵抗住了它。
  这一定是山海的手笔,她是怎么做到的!琼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和山海对视的意思,她只是竭尽全力,甚至再次动用了管理者的权限,试图把手杖再下探一寸。
  与琼相比,山海的表现要淡然得多,她还在继续说着:你选择忘记了那一切,但疑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多琳,你还记得71年前的事故吗?
  七十一年前?尽管不打算回应山海,但琼下意识还是回忆起了那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那其中好像有一小段低调而模糊。琼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手杖在她手中颤抖起来。
  不要说了!琼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她隐隐意识到,山海接下来说的话绝不是自己希望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