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帘栊被小丫鬟打起,二娘怀抱小黑白花猫走进帷幕内,坐到榻边。
  “你到兽房拿了个狸奴?”崔侧妃亦喜欢猫,摸摸它的软肚子,热乎乎,毛茸茸,“怎么想起来养猫了,真有意思,留着吧。”
  而二娘神色如常,淡淡答道:“不是拿狸奴,是拿丫鬟。”
  崔侧妃闻言,手一顿,神情僵硬。
  “你管这些事做什么,而且你就算发现了也不能把绯儿带回南园来,万一被大王知道怎么办?”她柳眉斜挑,低声怒叱。
  “这事是三弟弟告诉我的。”二娘不顾她的薄怒,挥手命侍奉的魏姑姑领人退下,“赵庶妃母子办事体面,我们自该认下这份敲打。”
  “她敲打我,她一个宫女也配?”崔侧妃瞪着女儿,眼眸里浮上一抹红,气急败坏,提起赵庶妃后满腹不满和蔑视,“十几年前还在太液池边扫地,未等和我彻底平起平坐,先准备摆上侧妃的威风了。”
  她去扯二娘,冷哼道:“你既然只顾帮外人,去认赵庶妃当你娘亲吧。”
  “二嫂快入府了,赵庶妃晋升已成定局,您不如操心下二哥二嫂的事。”二娘任由她发泄怒火,半晌后,见其将要平静,说道,“您无缘长子,这回却能占个长孙了。作为王府的第一个孙辈,无论男女,都会得父亲偏爱,您要把眼光放长远。”
  崔侧妃自知女儿早慧,但没想到聪慧老成到这个地步,怔怔愣住。
  “以后少去兽房,段姑姑是个硬骨头,沈蕙还是许娘子的外甥女,想想就晦气。”她认同二娘的话,可依旧恨恨的,一拂袖。
  —
  绯儿的事告一段落,沈蕙旧态复萌,照旧做咸鱼。
  这可给奉命监视她的小梨难坏了,整日吃吃喝喝,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搜查不到。
  小梨只得冒着风险来寻沈蕙,出动打探道:“姐姐可是要去赵庶妃那,我帮姐姐提鸟笼,您要带鹦鹉还是鹩哥?”
  “不,我再睡会。”屋里榻上,沈蕙一放话本,打个大哈欠,“正所谓春困秋乏夏懒冬眠,人就得多休息。”
  小梨:……
  合着您一年四季全睡不醒啊。
  “但姐姐今天不是中午才起吗?”小梨无语。
  “是啊,怎么了?”沈蕙懒洋洋,似上过早八急需休息的大学生,“你中午吃饭了晚上就不吃了?而且我好累,身上特别疲惫。”
  小梨疑惑,拧着眉看向她:“姐姐去下人膳房帮阿薇姐姐做饭了?”
  “没有,我去吃间食,可光是吃饭就很累,消耗体力呀。”她摊手。
  “您中午起来后就吃午饭,过了一个时辰又吃间食,睡一觉后吃晚饭,晚上还吃宵夜,真不觉得积食吗?”对此,小梨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蕙略不耐烦。
  见其厌烦,小梨扮可怜:“妹妹只是听说赵庶妃看重姐姐,心里敬佩,毕竟妹妹笨手笨脚,一直不得人喜爱,有心和姐姐学习,您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我很同情你。”沈蕙以摆烂应对,“可我没哪里能教你,大概是我天生招人喜欢,赵庶妃认为我合眼缘吧。”
  小梨碰了个软钉子。
  无可奈何下,她只好就这么上报给田女史。
  田女史听过这千篇一律的日常,震惊道:“沈蕙除了睡觉,不做些别的?”
  “吃......”小梨艰难回答,“最多的时候能吃五顿。”
  一天五顿?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田女史不信沈蕙真能烂成这副模样,“强行睡觉强行吃,为了哄骗你,她也算无所不用其极了。”
  第32章 记仇 坐山观虎斗
  小梨诧异:“您是说沈蕙全是装的?”
  “不然呢, 一个年纪轻轻、无病无疾的小孩,真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后还要小憩,一天吃五顿饭,亏她想得出来这招。”田女史面露不屑, 沉声道, “近来府里不安稳,她很容易草木皆兵, 恐怕对你已升警惕, 你哪里做得太明显了。”
  “奴婢确实多嘴打听了几句, 想知道绯儿被谁带走了。”小梨最后才讲起绯儿,长话短说,想转移田女史的注意力,省得对方因探查不利骂自己。
  田女史合上库房簿册, 一瞥她:“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 要及时来禀报, 生生错过了个好机会。”
  “是, 奴婢明白。”小梨低着头, 回答得倒是恭敬。
  “你认真替我效力, 来日入宫,我必定会带上你,你可把握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时机。”田女史默默半晌, 吩咐道,“近来多去绣房走动, 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何种惊天闹剧, 吴绣娘抬到杂院前是死是活。”
  小梨忙不迭表忠心,叩了个头,当即去绣房, 恰巧吴绣娘一事后,绣房里人心浮动,门边负责报信的丫鬟偷了懒,让她轻轻松松地跨过堂屋直奔院后。
  “站住,来干什么的?”庑舍外,一红裙绣娘叫住小梨,尖脸上尽是不满,“你们外面的丫鬟是真把我们绣房当成给奴仆做衣裳的地方了,随随便便一个杂役也敢进来。”
  小梨急忙福身,神情谄媚:“姐姐息怒,奴婢是听人说绣房里有一位谷雨姑娘专门接给小丫鬟裁衫裙的活计,价钱便宜,所以想问问。”
  谷雨同蕙薇姐妹俩非秘密,只是绣房众人皆不屑打听外面的事,消息闭塞。
  “谷雨?”那绣娘眼角微挑,充斥着厌恶,“她发达了,袁娘子曾说过要收她为徒,哪里还会挣你这仨瓜俩枣。”
  这绣娘语罢,扭头就走,也不管小梨离没离开。
  这倒给了小梨乱逛的机会,竟令她一路进了大绣娘们待的内院。
  花窗边,袁娘子自铜盆中洗手,倚在软枕旁,命小丫鬟给她轻轻地涂玫瑰脂膏,一抬眸,随意几眼便看透小梨穿着粗劣,皱着眉头问向侍立在帷幕外的绣娘们:“那是谁院子里的丫鬟,随随便便跑到绣房,没规矩。”
  准备来奉茶的红裙绣娘回道:“来找谷雨做衣裳。”
  “又是谷雨。”因吴绣娘暴毙,顾女史一连数日未曾给过袁娘子好脸色,她心内不忿,想起谷雨拒绝过她后愈发烦躁,“那死丫头是哪个大绣娘带着?”
  红裙绣娘走近几步:“原是吴绣娘,现由魏绣娘管着,那魏家姐姐可是崔侧妃身边魏姑姑的侄女,比吴绣娘还刁蛮呢。”
  “好,让魏绣娘好好教教她。”袁娘子霸道惯了,眼里容不得沙子。
  两日后,众丫鬟齐聚堂屋做衫裙。
  郑家女本该在冬月入府,但不知怎得那女郎却生了病,耽误日子便需延后,倒是给绣房多让出些时间。
  谷雨也被叫来堂屋,给郑侍妾的屋里做香囊。
  门外缓缓走来一道丰腴的身影。
  双刀髻间插着两对镶银海棠簪,当中是洒金绢花,腕间金镯碰玉镯,叮叮当当。
  是魏绣娘。
  “你叫谷雨?”魏绣娘殷红的指甲划过香囊,目光紧盯谷雨,尖利如刀,“当我徒弟吧。”
  “这香囊缝的好。”她一笑,把东西丢到小丫鬟手中,令谷雨来不及反驳,“把我这新徒儿的绣品传阅给大家瞧瞧。”
  “不......”谷雨自知她做得不出挑,伸手想去拿。
  魏绣娘皮笑肉不笑,按她回去,眼神轻慢且冷:“怎么,你拒绝了袁娘子又想拒绝我,是觉得满绣房没一个能教导你的老师吗?”
  话说道这份上,谷雨无法推辞:“奴婢不敢。”
  这招捧杀使得拙劣,但好用。
  谷雨又去下人膳房取食盒时,沈蕙正趴在小桌边等着吃羊杂面,细看过去。才发现她在打摆子。
  沈蕙忙拉她坐下。
  “有些热。”沈蕙抚上她额头,“阿薇,去找些老姜来给她熬姜汤去去寒气。”
  沈薇不解:“绣房不是允许你点炭盆吗,为什么还冻成这样?”
  谷雨怀抱住沈蕙塞来的汤婆子,发着抖:“袁娘子似乎发现我偷偷做绣品,命魏绣娘强行收我做徒弟,其余小丫鬟我们不高兴,我昨夜发现我攒的碎炭全受潮了,一点就冒黑烟,我怕旁人误会抱厦走水,就没用。”
  “姐姐们放心,袁娘子仅仅是起疑,尚未找到证据,如今韩女史仍在郑府,顾女史管绣房管得严,袁娘子不会顶风作案的。”她勉强挂出个生硬的笑。
  “多行不义必自毙,某日老天定会收了这该死的袁娘子。”闲听热闹的吴厨娘一叹气,大手执起饭勺,结结实实地盛上碗羊杂面摆到谷雨面前,羊肠飘出煮到烂糊,飘出油花,再洒上厚厚的胡椒和两大勺醋,咸辛温暖,酸辣过瘾。
  谷雨边喝汤边垂下眼睑,没似以往那般替欺负自己的人讲好话,语气幽幽:“但愿吧......”
  “快喝姜汤。”沈蕙放下个大海碗,烫得捏耳朵,“其实,并非毫无破局的方法。”
  谷雨一听,赶紧求沈蕙,眼底深处凝滞着焦急:“烦请姐姐赐教。”
  “小丫鬟之间不是铁板一块,大绣娘之间也这般。难道,其余大绣娘们和魏绣娘的关系都同样好吗?且最上面的袁娘子贪婪刻薄,狠狠剥削底下的徒弟,或许早有谁生了怨怼,可碍袁娘子是韩女史的干妹妹,不敢表现。”沈蕙在为人处世上本就有些小聪明,又得段姑姑教导多日,已能分析出个所以然,“但韩女史如今在郑府,鞭长莫及,暂时管着绣房的顾女史又和她面和心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