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我搓搓手,没心思挑剔。
  他仍然牵着我,进了座位也没松手。所以我们坐在同一边, 肩膀靠着肩膀, 挨得很近。坐下之后, 大概是实在没有继续牵手的理由了, 他悄悄看我一眼,犹豫片刻后尝试抽离。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手指把小缘勾住, 重新握紧,不许他私自放开。
  他愣了几秒, 随即浮现出笑意,又往我这边挨近一点, 也回握住我。我们维持着牵手的姿势,在服务员面前完成点餐。等到两份盖饭都送上餐桌才终于松开。
  不需要解释,他也不会问起。
  让人安心。
  我们安静吃饭。餐具碰撞叮当作响, 于这一方角落盖过其他客人的小声交流,微小的嗡鸣让夜色不再如无波水面。我有点食不知味,没吃太多便停下,擦擦嘴结束。他见我已经吃完, 加快了进食速度,几分钟就解决掉自己那一份。
  胃口倒是变大了……以前他可吃不了这么多。青春期男生都会这样吗?
  我盯着他干干净净的餐盘出神。
  “接下来想去哪儿?”小缘问我。
  “……不知道。”我干巴巴回答。
  是我先不管不顾地往外跑,结果除了吃饭之外毫无目的。要是天气暖和一点,或者我穿得多一点,计划就不会被打乱了……但天气没办法更改,我也不想回家一趟再出来。
  无聊,烦闷。
  “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去?”我轻踢了他一下,懒懒问,“不冷的,打发时间的。”
  “嗯……”他仔细想想,看向我,“看电影?”
  2.
  于是我们来到影院。
  他随便选了影片,好像是一部经典爱情老片重映的最后几场。整个影厅十分空旷,算上我们在内只有五个人。一对中年男女,一个戴眼镜的长发男青年,还有我跟小缘。
  五人分成三组,坐得分散。我们在中排最角落的位置,这里视野不佳,观影体验很一般,但做其他事情非常方便。比如毫无负罪感地嘎吱嘎吱吃爆米花,或者压低声音说话——顺带一提,爆米花和可乐都是小缘购买的。
  看着看着,他碰碰我。
  “这次,算约会吗?”小缘低声贴着我耳朵问。
  “……都行。”我心不在焉,并没有看他。
  “那就算,”他语气带笑,喂给我一颗爆米花,“值得纪念。”
  “唔。”我有点别扭,张嘴咬住,嚼嚼。
  黑暗中,我的注意力丝毫没放在荧幕上。不知道电影的男主角对女主角是如何心动,不知道刚刚远处短促的笑声是在笑什么桥段,不知道女主角播放的音乐是哪首熟悉的老歌。
  我只是靠住椅背,放空。
  偶尔接受他的投喂。
  那些不高兴,那些嫉妒心,那些困扰了我,紧缚住我,让我不得喘息的一切……当小缘在身边时,好像都逐渐飘远了。
  我吃了好吃的饭,和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坐在一起看电影。我正在放松,在休息,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烦闷,也算得到了些微精神上的慰藉。这是在学校和宿舍,以及在其他人面前时体会不到的喘息感。
  真奇怪。
  我又开始摸他的手了。
  他并未反抗,把手交给我,任由我乱捏。
  “愿意和我说说吗,千树?”小缘轻声问,“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说过了,”我闷闷回答,“我又在,嫉妒吉田……有点烦。”
  “不过,现在还行……”我补充道,“没那么烦了。”
  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呼吸放缓。
  我意识不到小缘心跳加快,也没太察觉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等他心态调整至平稳,话语便响在我耳边,只有我能听见。
  “千树……”
  “嗯?”
  他靠过来。
  “需要的话,我就会在你身边,”小缘的温柔顺着相碰的肩膀传递到我身上,“陪着你。多久都行。”
  这算新的告白吗?
  我想不太明白,也懒得去在意,没有回应。既然他自愿,那我会好好使用他。
  某些防线正在余光中一点点被侵蚀,说不定会于一瞬间悄然崩塌。我看见了,却并未干涉。我不会再恐惧和小缘的结果。
  感情难以被人控制。
  我会让理智凌驾其上。
  3.
  五月,我和吉田被安原老师带去东京,参加上次物理竞赛的复赛。
  复赛是现场答卷,时间很长,足有四个小时,题目难度也相当夸张。勉勉强强尽力答完卷,感觉脑细胞都被磨损掉了大半。回学校之后,我凭借本能去洗了澡,跟吉田一起躺在宿舍床上不省人事。
  比赛结果要等六月中旬才发表。大概是被习题和试卷磋磨久了,我只能想着尽人事听天命,反而没有初赛看到分数后那么焦虑了。
  周末,我和往常一样回家,先去按摩店放松身体,傍晚跟妈妈到缘下家一起吃晚饭,饭后上楼给缘下力辅导课业。
  有点累。
  我趴在他的小矮桌上看英语单词本,姿势格外不讲究,书和脑袋都是歪着的。他就在对面勾着笑,看看题写几笔,又忍不住看看我,直到我把他瞪回去才心满意足地再次看题。
  ……有病。
  我懒得管他了。
  今天小缘大概心情不错,话比平时多,注意力并不全放在习题上。
  他跟我说学校的事情。说同学,说老师,说排球部。其中关于排球部的部分最多,毕竟任谁跟一个见到漂亮女经理就直接求婚的不良黄毛在一支队伍,都会忍不住进行大量吐槽。
  而且那个黄毛后来还剃了光头。
  噗。
  好吧,的确很好笑。
  可能是我这两天心情也还行,所以没有多批评他让他看书,没有不理他让他冷场。就这么时不时聊一两句,他仍在写题,我仍在背单词。我们坐得近,小矮桌之下,膝盖或者腿偶尔会碰到一起挨上一会儿,又随随便便分开。偶尔要讲题时我会挪到他身边,讲完再回来趴着。
  这是我们熟悉的节奏。
  很久之后,我合上单词本,注意到窗外夜色浓厚,又打开手机瞄了一眼。时间有点晚,一会儿就该回家了。
  我撑起身,抬头望着小缘。松松垮垮扎住头发的发圈不小心滑落,黑发散开,搭在肩膀,但我并不在意。他似有所感,与我视线相接。
  “明天陪我去买书。”我不容置疑地命令。
  4.
  小缘应了一声。
  停顿几秒,没什么预兆地,他丢下了笔和书本,站起身。我看向他,而他只是靠近,来到我身后,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把小木梳。
  “千树头发,长长了好多啊,”他声音带着几分缥缈和凉意,小心询问,“我来帮你梳一下……可以吗?”
  我蹙起眉:“大晚上的,要给我绑头发?”
  “不是,只是梳顺一点,”他补充说明,还主动提出条件,“附赠头部按摩?”
  ……那也行吧。
  我坐直身体,摆出方便他动手的姿势,没有回答,但这本身就是放任。他轻笑一声,在我身后跪下,手指撩过我的头发。从两侧的鬓发开始,把长发拢在一起,慢慢地、细致地进行梳理。
  被碰过的耳朵有点痒。
  感觉跟往常的按摩不太一样。
  我心神不宁。
  “……快点。”我忍不住催他。
  “别急,”他低声说,“再等等。”
  感觉到了微妙的……焦躁。
  他动作的确很温和,很讲究,细腻得过分。可越是温吞我就越难受,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却又发现不了位置,好痒。
  而且,他又不小心碰我耳朵。不止一次,是好几次,有次甚至让我本能颤抖了一下。
  ——不行。
  在他短暂梳完,还没进入到新一轮的间隙,我立刻站起身,紧盯着身后露出迷茫无辜表情的男生。
  “你故意的。”我笃定判断。
  “什么?”他一脸纯良。
  “……”
  我生气了。
  我总算意识到,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想给我梳头发或者按摩,纯粹是在戏弄我。可能是我这段时间态度太温和,让他胆子大了?他怎么敢这么做?
  不明白,不理解。
  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被小缘扰得又烦又乱。
  我迅速收拾起属于自己的东西。几本作业,一册单词本,还有借给他的笔记,一股脑塞进袋子里就想离开。
  而他拦住了门。
  比我高的少年提前挡在那里,完全占据通过的空间。我立在他面前,看他还需要抬起下巴稍微仰头。这让我更加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