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邻居发现救起时,她早已饿得晕厥,再醒来左耳失聪。
  这样卑微地活着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死了。
  她也想过死,可死亡需要一场盛大的告别……
  职业素养衍生出的下意识,将从她死亡的泥沼中连根拔起,让她想起了外婆的疼爱和邻居的善意,以及住在孤儿院那段纯净的岁月。
  长大后她考上了著名学府的动物医学专业,同时自修了殡葬专业和心理学,工作几年后在a市开了第一家宠物殡葬馆,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哪怕在工作时遇难穿越,她的运气也算不错,穿成了明朝的准皇后。
  屁股决定脑袋,既然命运给了她准皇后的高位,她就该做点什么,而不是躲在寺庙里伤春悲秋草草结束生命。
  小时候那么难的日子她都闯过来了,眼前这点挫折压根儿不够看。
  “你们当中昨夜有谁看过月亮?”谢云萝试图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
  璎珞顶着黑眼圈说:“奴婢看过。”
  谢云萝问她:“当时你在想什么?”
  璎珞瑟缩了一下,慌忙低下头。
  “但说无妨。”谢云萝让她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坐稳,见四下无人,璎珞才嗫嚅道:“奴婢总感觉有人要害奴婢,还想着……与其被别人害死,不如自行了断。”
  说着璎珞捂住心口:“奴婢把丝绦挂在房梁上的时候,忽然听见娘娘唤奴婢,等奴婢走出房门,听说娘娘早已歇下了。”
  回屋之后,璎珞看见悬在房梁上的丝绦,又被吓了一跳,整晚不敢合眼,却再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一路走来,缟素触目,回宫之后谢云萝先去清宁宫给孙太后请安。
  清宁宫与原主记忆中无差,红墙黄瓦,奢华大气,内部装潢古朴典雅,处处匠心,透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和非凡的审美。
  孙太后待她一如既往的和气,问过几句便说乏了让她回去休息,不摆架子,也没问大兴隆寺遭雷劈的事。
  这事谢云萝同样不想提,毕竟对她不利。可思及那轮诡异的血月,还是忍不住说:“太后,大兴隆寺三座灵塔一夜之间毁于雷火,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孙太后诧异抬眼,心说汪氏从前不爱管事,在佛寺清净几日,反倒变得能干起来。
  吴太妃闹腾那会儿,她暗示汪氏劝解,汪氏装病。后来杭氏和周氏别苗头,本该汪氏出面弹压,人家干脆躲出宫去。
  到大兴隆寺住上几日,汪氏通透许多,至少态度积极了一些。
  “你说得不错,是该让钦天监的人算算了。”孙太后想算的不止是那三座灵塔,还想知道被俘的儿子现在怎样了。
  离开清宁宫,谢云萝又去仁寿宫给吴太妃请安。
  跟清宁宫相比,仁寿宫明显小了一半,从前是几位太妃、太嫔合住。新帝登基之后,吴太妃跟谁都没商量,就把同住的几人赶出去了,还闹着地方小不够住,非要扩建仁寿宫。
  孙太后不准,吴太妃又闹着要当太后,两宫并立。被孙太后无情镇压,吴太妃最近的脾气那是点火就炸,看谁都不顺眼。
  “我瞧着你从前还挺聪明的,至少明白亲疏远近,怎么进宫之后越活越回去了?”吴太妃瞧见谢云萝就是一顿排揎。
  原主不想当婆婆吴太妃的出气筒,谢云萝自然也不想,只不过原主惹不起躲了,她却回来了。
  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给她踩她都嫌硌脚,一旦你硬气起来,她反而怂了。
  “太妃也知道我要册封为后,与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云萝掀起眼皮看向对方,不闪不避:“太妃这样污蔑本宫,就是污蔑皇上。若太妃觉得皇上的龙椅坐稳当了,不怕人泼脏水,大可把话说得再难听一些。”
  吴太妃闹着要当太后,其实就是做给孙太后看的,生怕孙太后把新帝当傀儡。
  谢云萝这样说正好戳中吴太妃软肋,迫使她转换话题,原本高亢的声音也低弱下来:“谁不知道你是那边的人。”
  那边应该指清宁宫,毕竟原主是孙太后选中指给郕王的。
  “我若是那边的人,您闹着要当太后那会儿,我就该出面弹压,卖那边的好,何必躲去佛寺祈福?”
  婆媳大战最终以谢云萝胜出,吴太妃气到半死了局。
  从仁寿宫出来,她又去佛堂探望钱皇后。
  太上皇被俘这一个多月,钱皇后拿出大半陪嫁,也没能把人赎回来,反而哭瞎了眼睛,跪伤了一条腿。
  “贞儿,你去求求皇上,让他多拿些银子出来救救太上皇!”
  钱氏见到谢云萝就是哭,左边眼睛更是流下血泪和脓水:“瓦剌使者说了,只要咱们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会放太上皇回来的!”
  “嫂子,瓦剌人想要的从来不是银子,是大明的江山。”
  孙太后扶新帝上位,就是在救太上皇的命。等到太上皇失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价值,瓦剌人出于对大明的畏惧,多半会将人送回来。
  钱氏出身高门,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不过是当局者迷,暂时被困住了。
  等谢云萝把其中厉害解释清楚,钱氏终于止住哭声:“我能做点什么吗?什么都不做,我心里难受。”
  想到回宫路上的所见所闻,谢云萝温声说:“昨夜京城暴雨,有百姓曝尸街头,我想在宫里募捐银钱雇人收埋。嫂子不如过来帮忙,既向瓦剌使者表明态度,又能给太上皇积些福报。”
  至少不必整日跪在佛前,自伤自残。
  土木堡之战后,瓦剌使者登堂入室,手握肉票,满载而归。这回再来,大明换了皇帝,孙太后翻脸不认人,朱祁镇那些妻妾宁可出钱给街头乞丐收尸,也不肯再拿出银子来赎人。
  体验了太多人情冷暖,瓦剌使者本想嘲讽两句,忽然接到消息,连夜出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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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萝:后宫里的女人真难缠。
  朱祁镇:朕下集归来,以后跟朕玩。
  第3章
  惨,太惨了!
  就是瓦剌大军攻上土木堡那会儿,也没眼前的光景惨。
  王振坐在马上,望着远处的人形绞肉机,和血肉横飞的画面,吓得哆嗦成一团。
  话说他在宣府城下借了马,跟随皇上返回瓦剌军大营。
  去的时候千军万马,回来只剩两人两骑,王振心里有点打鼓。
  毕竟对面那可是数万人……
  返回之后,发现大营守卫很多都是生面孔,问过出来迎接的同僚才知道,月圆之夜瓦剌军营死了好多人。
  “集体自杀?倒是便宜他们了。”王振冷笑。
  比起宣府城下那些被生吃的瓦剌人,自杀至少能留个全尸。
  他观察过了,皇上只吃活的,对死人不感兴趣。
  “何出此言啊?”同僚惶恐,朝左右看看。
  王振鼻孔出气:“你怎么不问问跟着皇上的瓦剌护军哪里去了?皇上和我怎么自己回来了?”
  同僚闻言更加惶恐:“护军就在身后,还能去哪里啊?先生是不是太累了,净说胡话。”
  王振进宫之前有秀才的功名在身,还曾经当过小官,为了向上爬才自己阉了自己,当了内侍。
  宣宗在时十分器重他,让王振给太子朱祁镇启蒙。朱祁镇一直称他为“王先生”,宫里宫外的人也都尊称他一声先生。
  什么?护军还在?
  王振猛地回头,嚯,可不是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吗?
  难怪皇上单枪匹马回来,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就在这时,大营里喊杀声震天,熟悉的血腥气席卷而来,几乎复刻了宣府城下的人间炼狱。
  只不过这回人更多,血也更多,鲜红汇流成河从营门里往外淌,很快没过鞋面。
  “派出去的使者还没回来呢,瓦剌人怎么拔营了?”同僚回头看去,蹙眉出声。
  “你看见他们拔营了?皇上呢,皇上在做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着的观众,王振分享欲很强。
  此时的皇上正在军营里暴走,横冲直撞,像是饿了多少天的猛兽。
  龙袍不知去了哪里,赤裸的身体不停收缩、膨胀,表皮下好像有无数肉虫在疯狂蠕动。
  有些冲出表皮,化为银白触手,触手上带着深蓝吸盘,吸盘中布满口器,口器里全是细密尖牙。
  气温骤降,王振冻得瑟瑟发抖,但勉强能动,军营里的人好像被冰封住了,只能睁大眼睛等待死神降临。
  “瓦剌人拔营离开,不管皇上了!”
  同僚亢奋地说完这一句也被冻住了,然后在王振面前被硕大的触手扫到,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王振溅了满头满脸的血,心中竟然有点羡慕这个变成点心的同僚,至少不用一次又一次地直面杀戮。
  “走,回去。”不知何时,皇上用“餐”完毕,重新穿好龙袍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