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对头汪氏进宫成了皇贵妃,儿子承袭爵位,杭氏在郕郡王府一家独大,终于名正言顺地做起了女主人。
  然而还没欢实几日,独子朱见济被天花带走,杭氏受不住打击,疯了。
  与郕郡王府来往的人家也都有类似的病例。
  朱祁钰在位时,杭氏最得宠,又有儿子,巴结她的人可不少。这些人里,怎么少得了万家?
  杭氏最风光的时候,曾经协理六宫,仗着手中权势没少刁难朱祁镇后宫的妃嫔。
  其中受迫害最多的,并不是病弱的钱皇后,而是跋扈的,且同样有儿子的周贵妃。
  万氏也有儿子,怕被杭氏迫害,极力促成了万家与杭家的联姻。
  这回郕郡王府闹天花,杭家有人感染,万家也有,并且将病毒带进宫,传染给了万氏的儿子。
  “从结果倒推动机,我确实有嫌疑,也有这个能力。”谢云萝冷笑。
  原主与杭氏斗法多年,早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如今自己怀了身孕,感觉宫里所有皇子都是威胁,为了给腹中那个不知男女的龙胎铺路,很有可能痛下杀手。
  逻辑是没错,杀人诛心满够了,但这里边有个漏洞。
  就算她想要为腹中龙胎铺路,对所有皇子痛下杀手,首当其冲的不应该是太子么?
  为何太子没事,反倒是杭氏和万氏的儿子染上天花?
  在璎珞和琉璃诧异的目光中,谢云萝点头:“我大概知道谁是真凶了。”
  晚上朱祁镇过来,靠在临窗的大炕上听谢云萝读《三字经》做胎教:“人之初,性本善……”
  “祂不是人。”听到第二遍的时候,朱祁镇开口打断。
  谢云萝抬眼:“祂是。”
  “祂是我的种,我能不知道?”孕育深蓝水母已经很辛苦了,还每天不间断地做胎教,朱祁镇有点心疼眼前的女人。
  不管祂是谁的种,天使也好,恶魔也罢,从她的身体里诞生,她就要对祂负责。
  崽崽在腹中很懂事,虽然偶尔有些诡异的举动,但祂已然出具人形,并且表现出强烈的想要成为人的愿望。
  这世间有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有些人哪怕皮囊不如意,却有一颗善良赤诚的心。
  将来不管崽崽生出来是怎样的,谢云萝都希望祂能有一颗赤子之心。
  并不理会朱祁镇,谢云萝继续胎教。腹中的崽崽被打断也有些不高兴,轻轻翻了个身,戳着肚皮示意娘亲念书给祂听。
  如今谢云萝的肚子又大了一些,比正常人怀双胎的肚子还大,崽崽的一举一动隔着衣裙都能看见。
  朱祁镇抬手过去摸,警告地拍了拍:“臭小子,真想做人啊?做人有什么好,朝生暮死,作茧自缚。”
  腹中冒出一长串小气泡,谢云萝拿开朱祁镇的手:“你不想做人,别耽误我崽进步。”
  男人手腕一转,揽住了谢云萝的腰,将人带向自己:“祂在分泌激素,影响我们,无限索取我们的爱,没空儿听你念书。”
  正在努力背书的崽崽:又冤枉人!
  第36章
  俊脸逼近, 声音低哑带着蛊惑的意味,情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谁能招架得住?
  被他抱上床,谢云萝还在想, 到底是谁在分泌激素?
  今夜他似乎格外动情, 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却不允许任何一条触手碰她的身体。
  那些触手急不可耐, 又不敢靠近, 滴下来的粘液落在谢云萝身上, 亮晶晶的,让她变得越发诱人。
  最后关头,触手疯狂扭动,好像无数条抽搐的毒蛇, 而谢云萝正躺在虿盆里与男人颠倒, 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条粗壮的触手耐不住发出“嘶嘶”尖叫, 朝谢云萝卷来, 被男人捉住, 粗鲁扯断, 粘液喷出,到处都是亮晶晶的。
  谢云萝闭上眼,起伏间手指抓着湿黏的被褥, 指节发白。
  如果她睁开眼,侧头去看, 会发现手中抓着的根本不是被褥, 而是另一根粗壮的触手。
  被送上云端的刹那,那触手紧紧缠住了谢云萝的手腕,从坚硬变柔软。
  事后, 男人捂住她的眼睛,飞快清理好房间,抬眼见四条触手仍旧软趴趴缠着女人的手腕脚腕,心中恼怒。
  严格来说,那些触手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平日他吃肉,也会分一碗汤给它们。
  可是今日,他并不愿分享。
  以后也不会。
  剧烈地痉挛过后,触手陶醉其中,这会儿才发现主体有异常,赶紧放开女人的四肢,缩了回去。
  朱祁镇勉强压下无名火,叫了水。
  梳洗过后,谢云萝还有些力气,伏在朱祁镇怀中问起万宸妃告状的事。
  男人餍足地摸着她的肚子,声音放空:“天花时常有,与你什么相干?潾儿染病,万氏急疯了,朕不与她计较。”
  这男人冷漠得像一块深海寒冰,捂不热那种,他自己也说他没感情,什么时候有了同情心?
  “你在心疼她吗?”谢云萝仰头问,故意说得严重。
  男人怔了一瞬,轻笑:“瞧着可怜,让她出宫去照顾孩子了。”
  谢云萝:这样的同情心,不如没有。
  朱见潾烧出花之后被送出宫,并不许万宸妃跟随,可见病情凶险。
  万宸妃固然难过,也没听说要跟去,应该很畏惧才对。
  毕竟天花这种病很恶毒,侥幸治好了,也会落下满脸麻子。
  宫里的女人最爱惜容颜,若是破了相,如何得宠?
  她今日杀人诛心,跑到皇上面前泼脏水,反被皇上同情,送出宫去与病重的儿子团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见朱祁镇已然出手,并且下手比她还狠,谢云萝放弃补刀,转而道:“我也觉得这次天花有些蹊跷,仿佛是人为,冲着我来的。”
  昔年闹天花,往往与自然灾害有关,产生于民间,这回不偏不倚选在郕郡王府中心开花。
  朱见济夭折,杭氏疯了,现在又轮到皇二子朱见潾,也难怪万宸妃会怀疑她。
  “人为?你知道是谁?”在朱祁镇的记忆中,天花很常见,便是皇宫闹起来也不稀奇,他便只当是巧合。
  谢云萝看向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最后道:“只是猜测没有依据。”
  从前周氏没少给原主告状,谢云萝背后念叨她也是理直气壮。
  朱祁镇理清了其中关节,心念转动间一根触手悄然出现,又转瞬隐没在床帐下的暗影中。
  与此同时,咸安宫也收到了万宸妃被送出宫的消息,周才人气得想咬人:“平日的机灵劲儿都去哪儿了,遇上汪氏就翻车,没凭没据巴巴跑去告状,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宠妃呢!”
  又心疼送出去的息肌丸,随着万宸妃出宫打了水漂。
  见周才人气得狠了,鸣佩开解道:“杭氏疯了,她的儿子死了,也算报了当年的苛待之仇。”
  “你懂什么!”
  周才人恨声说:“万宸妃如此聪慧,早该用上息肌丸,想办法挽回圣心。只要皇上的心在她身上,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不成,天花近在眼前,与汪氏那狐媚子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奈何对方全是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白瞎了她一番筹谋。
  说完看向鸣佩:“万宸妃不中用了,你知道该怎样办吧。”
  鸣佩郑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两人都没注意,墙角开裂的缝隙里藏着一条蠕动的触手。
  朱祁镇得到消息,给谢云萝分享,冷笑着问:“你猜她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云萝却震惊于大怪物的消息网,不答反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男人沉默。
  对方不愿多说,谢云萝识趣地没有追问:“周才人说得很清楚,天花近在眼前,与我这个狐媚子同归于尽也是好的。”
  “你怕不怕?”他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她这种又漂亮又聪明的,身上带着淡淡死亡气息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再有点胆气就更完美了,孕育出来的小水母也会很优秀。
  “怕也没用。”
  谢云萝表情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周才人看着飞扬跋扈,其实心细又谨慎。没凭没据的,皇上总不能将她一并治罪,她毕竟是太子生母。”
  朱祁镇想说治罪算什么,周氏敢算计他的女人和孩子,杀了就杀了。
  但他答应过谢云萝,会做个好皇帝,至少在他消亡之前帝国不能出什么大乱子。
  在这里,储君是国本,轻易动摇不得。
  周氏是太子生母,若不明不白地死了,将不可避免地引起轩然大波。
  “你肚子里这一个比天花更毒,有祂在,没人能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