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才念完这两句,谢云萝眼见自己的肚子吹气球似的又涨大了一圈,也更沉了。
  “你对祂做了什么?祂还没到月份,早产有风险。”谢云萝出言打断,感觉再让他念下去,崽崽就要出生了。
  这哪里是胎教,分明是催产素!
  恰在此时,有一道微弱童音闷闷地在屋中响起:“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谢云萝:谁在说话?
  朱祁镇:学会说人话了?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谢云萝睁大眼睛,震惊过后全是惊喜,没有一点对未知生物的恐惧。
  “崽崽是你吗?你会说话了?”
  等了半天,才听见小小的一声“嗯”,非常酷。
  从声音可以判断,肚子里的应该是个男孩。
  男人也盯着谢云萝的肚子,眸中全是疑惑。
  用这个世界上人的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种下一颗深蓝水母的种子,怎么会结出一个人来?
  就算那晚,他被眼前这个美丽的异族雌性诱.惑了,在她受不住喊疼的时候一时心软……也不至于造成这样的后果啊。
  深蓝水母制霸海洋不知多少万亿年,生.殖能力极强,并且是以牺牲雄性为代价,怎么可能轻易被异族取代?
  “崽崽,我是妈妈,喊一声妈妈,好不好?”自己的孩子不但没有因为物种问题输在起跑线上,还学会抢跑了,谢云萝怎能不高兴。
  见她满心欢喜,朱祁镇忍不住再次提醒:“祂不是人。”
  谢云萝坚持:“祂是,而且是个男孩。”
  “祂不是……”
  “祂是!”
  “祂知道自己是谁,不会随便喊异族妈妈。”
  等了半天,肚子果然没有动静,谢云萝有些失落,却仍旧维护崽崽:“就算祂不是人,也是我的孩子。”
  话音未落,又听见了那道微弱的童音:“妈、妈妈。”
  “……”
  谢云萝应了一声,眼中含泪。
  朱祁镇蹙眉,淡声威胁:“崽崽,你会说话了,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
  与生.殖能力一样,深蓝水母的自我认同感特别强,并且会为了身上里流淌着古老的蓝色血液感到自豪和骄傲。
  “父皇……”
  大怪物:“……”
  罢了,大不了再生一个。
  “皇上,娘娘,太后来了!”
  王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谢云萝看了朱祁镇一眼,朱祁镇才舒展开的眉头又蹙起:“不见。”
  胎教很重要,谁也不能打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太后气冲冲推门而入,迎面听见有人喊她皇祖母,被唬了一跳。
  没等她反应过来是谁在叫自己,只觉脑中轰然一声,瞬间失去意识。
  宣嬷嬷紧跟着走进来,并没听见那一声稚嫩的皇祖母,见太后晕倒慌忙将人扶住。
  “太后到乾清宫来探望皇贵妃,太过激动,晕倒了。”
  朱祁镇起身挡住谢云萝,盯着宣嬷嬷早已变成旋涡的眼瞳:“你听懂了吗?”
  宣嬷嬷小孩子学舌似的把朱祁镇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朱祁镇点头:“太后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皇贵妃这边不用太后操心,扶太后回宫歇着吧。”
  此时的宣嬷嬷好像一具听话的行尸,朱祁镇说什么她便照着做什么。太后晕倒,人事不知,宣嬷嬷哪里扶得住,最后还是王振让人传来轿撵将太后和宣嬷嬷送回了清宁宫。
  太后竖着进来,躺着回去,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去了乾清宫,至于为什么要去,不得而知。
  宣嬷嬷恢复神志,被太后问起时将朱祁镇教她说的话讲了一遍,引得太后连连蹙眉。
  汪氏怀孕,没病没灾,她为什么要去乾清宫探望。就算有事找汪氏,也该对方到清宁宫来给自己请安。
  可宣嬷嬷既是自己的陪嫁,也是心腹,没道理骗自己。
  又问身边其他人,贴身伺候的宫女把今日围炉宴上发生的事说了,太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问宣嬷嬷:“有这事?”
  宣嬷嬷也是一脸懵,什么、什么围炉宴?
  转眼新年到,钱皇后旧病未愈又添新病,却不得不强撑身体主持宫宴。
  “姐姐身上不舒坦与皇上说也是一样的,皇上点了头,太后也不好勉强。”谢云萝到坤宁宫探望钱皇后,顺便接走朱见淑小朋友,免得她吵到钱皇后养病。
  反正朱祁镇能修改人的记忆,而且已经给太后改过一次了,效果立竿见影。
  太后向来说一不二,她说今年冬天宫里没办过围炉宴,那就是没办过,谁还敢跟太后抬杠。
  钱皇后半卧在软塌上,爱怜地摸着朱见淑柔软的头发,无奈道:“太后说得也不算错,我是皇后就要担起皇后的责任,不能总躲着养病不见人。”
  “姐姐的病是怎么来的,宫里谁人不知,如此为难姐姐,委实有些过了。”
  若没有皇上被俘的桥段,钱皇后何至于哭瞎了一只眼睛,差点跪废了一条腿。
  哭瞎的那只眼睛有些萎缩了,遮掩不住,腿疾更是麻烦,需要人搀扶才能走路。
  女人都是爱美的,尤其在后宫,钱皇后如此情状还能主持宫务已属难得,太后却偏要在伤口上撒盐,逼皇后在人前现身,让她被人议论。
  皇后毕竟是皇帝的妻子,既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后宫的整体形象。
  钱皇后病愈之后,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前朝就曾经有人提议废掉钱皇后,改立太子的生母周贵妃为皇后。
  那些奏折被皇帝留中,不予理会,太后也出面表明态度,皇上有情有义,绝不废后,这才将舆论压下。
  如今钱皇后的一只眼睛萎缩了,腿脚仍旧不利索,若在宫宴上露面,恐怕又会招来非议。
  往年宫宴,皇后不在,都是由太后主持。
  太后身体康健,又是出风头的事,谢云萝猜不出太后今年为何忽然撂挑子不干了。
  钱皇后知道谢云萝在担心她,半开玩笑说:“有你在皇上身边吹枕头风,随他们怎么说去,我什么也不怕。”
  年前事多,钱皇后还要养足精神主持宫宴,谢云萝便将朱见淑小朋友接去乾清宫,与自己同住。
  晚上朱祁镇回到后殿,发现自己的龙床上多了一个熟睡的小姑娘,挑眉看向谢云萝:“这怎么睡?”
  朱见淑一天一天大起来,又不是他亲闺女,总不好同榻而眠。
  为了在自己出宫之后给女儿留条后路,谢云萝狠心将她寄养在钱皇后膝下,今天将人接回来稀罕得不行。
  朱见淑很亲她,晚上抱着小枕头过来说要跟她睡,谢云萝实在没办法拒绝,便将人留下了。
  龙床就这么大,朱见淑虽然年纪小,但她睡觉转圈,要占去一半,谢云萝快生了,肚子大得惊人,也要占一半,无论怎样挤也再难挤下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了。
  半个时辰前,她让人将西边的暖阁收拾出来了,并吩咐璎珞给前殿带话,请皇上去西暖阁将就一晚。
  “臣妾让人给皇上带话了,今夜淑儿睡在这里。”谢云萝早安排好了,见朱祁镇又跑来,也很诧异。
  “嗯,朕听说了。”男人声音发沉。
  谢云萝抬眼看他,意思是皇上没说不行,现在过来做什么?
  男人哼笑,挨着床沿坐下,撩起谢云萝散下来的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好像是朕的寝宫。”
  她能住在乾清宫都是恩典,这会儿将别人的小崽子弄到他的巢穴算怎么回事?
  深蓝水母自我意识过剩,领地意识也是很强的。
  朱见淑小时候奶呼呼圆嘟嘟,十分可爱,如今长大了,即便是亲生父女,也该有所避忌。
  在乾清宫住了这么久,谢云萝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经男人提醒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第46章
  女大避父, 在后世也有这个说法,更不要说古代了。
  况且淑儿到底不是朱祁镇亲生的,住在一起进进出出不方便。
  谢云萝费力地坐起身,抽回男人手中把玩的发丝, 郑重道:“臣妾住在皇上的寝宫前朝后宫都有非议, 皇上不如赐给臣妾一个住处,既能平息舆论, 也方便臣妾时不时将淑儿接回身边小住。”
  宫里规矩大, 皇上有皇上的寝宫, 皇后有皇后的寝宫,各位妃嫔也按品阶和受宠程度都有自己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