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听皇贵妃这样说,丽妃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是来给皇贵妃帮忙的,不为争宠,兴许皇上能从轻发落。
  想着抬眼看皇上,丽妃怔住,当着这么多人皇贵妃对皇上做了什么,怎么让皇上红了脸?
  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早尝人事,从来只有皇上让妃嫔脸红心跳的份儿,丽妃还没见皇帝为谁脸红过。
  深蓝水母一夫一妻,忠贞不渝,哪怕是拟态,朱祁镇在自己的巢穴里看见另外一个雌性,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好在这个雌性极有眼色,见他不悦,很快给自己找个差事离开了。
  “皇上怎么了?是丽妃有不妥当的地方吗?”瞧把人家吓的,话都没说两句就走了,谢云萝不解地问。
  只来了一个雌性异族就把他搞烦了,朱祁镇很难想象等会儿满屋子都是,他该如何承受。
  “丽妃并无不妥。”
  朱祁镇言不由衷地说:“是朕忽然想起还有一件要事没安排,有些烦心。”
  说着起身要走。
  今日的赏梅宴,皇上是鱼饵,谢云萝要钓的大鱼还没来呢,怎么可能放鱼饵离开。
  朱祁镇想走,可触手不想,他才站起身,早有触手悄咪咪缠上了谢云萝的手腕。
  谢云萝按住触手,喊他:“皇上别走。”
  朱祁镇回头,没好气地瞪了那截触手一眼。触手在谢云萝的抚摸下逐渐变成了粉红色,早已沉溺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了。
  男人身量高大,站起来投下的阴影足以将谢云萝笼罩其中。他冷冷盯着那截触手,仿佛在无声警告,再不走就把它割断。
  粉红触手觊觎美人良久,今日好不容易得亲芳泽,整条都晕乎乎的,很有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既视感。
  “没出息!”朱祁镇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在骂谁,又坐下了。
  他这边才落座,外头又有通传:“惠妃娘娘到——”
  周贵妃和万宸妃彻底消停之后,后宫其他妃嫔集体解除封印,一个个粉墨登场。
  在原主的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只有钱皇后、周贵妃和万宸妃三人,除此以外都是模模糊糊的人影,被谢云萝继承得并不真切,但也能分出好坏。
  比如刚刚讨了差事离开的丽妃魏氏,好像与钱皇后交好,与原主的关系也不错。
  而眼前这位王惠妃似乎是太后抬举进宫的,容貌不如丽妃娇艳,胜在气质出众,身上自带主母范儿,不被皇上宠爱,却极得太后看重。
  因着太后的关系,小皇帝每个月也会召她侍寝几回,算是给足了面子。
  奈何王惠妃一直无所出,便只能屈居在周贵妃和万宸妃之下。
  现在周贵妃被封在咸安宫,万宸妃喝毒酒自尽,论资排辈的话,也该轮到王惠妃出头了。
  王惠妃走进殿中,低眉垂眼给皇上和皇贵妃行礼,被叫起之后笑吟吟看向朱祁镇:“皇上,孙家大姑娘进宫了。”
  她果然是来替太后传话的。
  巢穴里有一个外来的异族雌性已然让他心情烦躁,眼下又来一个,这一个告诉他,第三个已经进宫了。
  朱祁镇看一眼惠妃,没好气地说:“进宫按规矩办就是,难道还要朕亲自迎接不成?”
  一口气都吃了多好,非要拐弯抹角。朱祁镇并不知道谢云萝打算怎样对付孙家,也没兴趣知道。不过谢云萝向他保证了,绝对不会让孙家大姑娘进宫。
  姑且信她一回,他今日就是来给她控场的。
  万一谢云萝的法子不成,他就把人吃下,一了百了。
  反正宫里消失了不少人,不管前朝还是后宫都见怪不怪了。
  上回围炉宴,皇上没来,给了太后和孙家人好大没脸。惠妃以为孙家大姑娘进宫这事多半黄了,哪知还有后文。
  年后皇贵妃主动办赏梅宴,专门定在孙家大姑娘进宫这一日,惠妃以为是皇上回心转意了。
  刚从清宁宫出来,惠妃听说皇上已经去了弘德殿,又听说孙家大姑娘进宫了,自以为得了巧宗儿,巴巴跑过来给皇上道喜,谁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皇上恕罪,是臣妾多嘴了。”惠妃身上的主母范儿荡然无存,慌忙跪下说。
  深蓝水母以爱为食,至死不渝,数万亿年的拟态深深影响了他。小水母在谢云萝体内,也会释放类似的激素,让雄性疯狂迷恋雌性,为了孕育出爱的结晶,雄性甚至愿意献出生命,成为雌性繁衍的养料。
  越是孕晚期,小水母释放的激素越浓烈,对父系雄性的影响也就越大。
  他受到双重影响,根本不能容忍自己的领地出现另外的雌性,朱祁镇这些日子感到了明显的排外,把身边宫女都遣散了。
  小水母也能保护谢云萝,朱祁镇后悔过来站场。
  可他一方面排斥其他雌性,一方面疯狂迷恋属于自己的雌性,不愿离开谢云萝,精神已然到了分裂的边缘。
  他握住谢云萝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冷声呵斥惠妃:“滚出去。”
  惠妃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私人场合见过皇上了,都说皇上归来之后性情大变,惠妃起初还不相信,今日见识过才明白传言不虚。
  说话间,内外命妇陆续到了,被引进殿中全都吓了一跳。
  上回围炉宴,太后三催四请的,皇上都没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皇上竟然早早到了。
  往日这个时辰早朝还没结束呢。
  进殿直面皇上,很多人行礼时都有些惶恐。
  太后、董老太太和孙家大夫人是最后到的,有惠妃提醒,几人看见皇帝早来了倒是淡定。
  皇上起身给太后和董老太太行礼,太后坦然接受,董老太太理应欠身谦虚说不敢,可孙家人嚣张惯了,董老太太竟也坐着受了。
  先帝是她的女婿,当今既是她的外孙,又快成她的孙女婿了,她当然受得起皇帝这一礼。
  围炉宴那次丢了大脸,董老太太本来没打算亲自送孙兰舒进宫,直到她接到了宫里赏梅宴的邀请。
  董老太太展开请柬,细看上面的时间,心中冷笑,细胳膊哪里拧的过粗大腿。
  太后在后宫、前朝厮杀的时候,汪氏还不知在哪儿玩泥巴呢。二嫁的女人甫一进宫就敢挑战辅政太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哪怕皇上,从前都不敢忤逆太后分毫。
  如今皇上翅膀硬了,头上也有个孝字压着,太后想要抬举娘家侄女,谁也拦不住!
  背后无人撑腰,汪氏也怂了,要不怎么主动办赏梅宴,还将时间正好定在了兰舒进宫那一日。
  “婆母,这赏梅宴要去吗?”孙家大夫人小心翼翼地问。
  她这几日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女儿与顺德公主庶长子的事,老太太并不清楚,大夫人却心知肚明。
  好在孙家在宫正司安插了人手,验身时不会被发现,可大夫人的心到底有些虚,总不如董老太太无知者无畏。
  董老太太将请柬往桌上一扔,冷笑着说:“去,怎么不去!那天我去,你也去,咱们送舒兰风风光光进宫。”
  位份还没定呢,董老太太不放心,打算那天求太后定下来。
  汪氏携女二嫁,入宫便是皇贵妃,前无古人,兰舒还是黄花大闺女,又有太后做主,初封要个贵妃位不算过分吧。
  “皇贵妃,既是赏梅宴,殿中怎么不见梅花啊?”太后还没说话,董老太太先开了腔,声音不善。
  这老太太是不是瞎,没看见屋里的梅花插瓶吗?虽然这次赏梅宴是为了让孙家当众出丑,谢云萝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比如梅花插瓶,比如用梅树上扫下来的雪水烹茶,就连她今日的衣裙上都绣着梅花呢。
  全都看不见吗?
  谢云萝腹诽的时候,丽妃当了她的嘴替:“老太太说笑了,若无梅花,何来这满室梅香?”
  丽妃说着低头看茶碗:“还有这茶,也是梅香四溢呢。”
  董老太太哼一声:“折下来的梅花有什么好看,打量谁家没有。听说御花园里的冠芳开花了,怎么不见折来赏玩,皇贵妃莫不是藏私?”
  听见冠芳两个字,殿中静了一瞬,就连太后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御花园东南角原来有几株红梅,冬日花开如火,很得如今的太后,当年的孙皇后喜爱。三年后,汉王篡位失败,合府被抄,一个姓吴的美貌侍女被宣宗临幸,纳入后宫,便是今日的吴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