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陆听安被她好似清辉拂雪般的笑容惊得愣住,脸颊微微发热,低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可、可总得有点惩罚吧?不然我怕我狠不下这个心,半途而废怎么办?”
  林铮点点头,语气温和:“你想如何?”
  陆听安将盈月阁环顾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欢欢喜喜地跑进筑器室,在里间翻找半天,终于捧出一个分量极沉的小箱子,走到林铮面前,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手上。
  林铮颠了颠,疑惑道:“这是何物?”
  陆听安笑道:“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堆灵丹法宝啥的,不然你以为凭着爹爹给的那点零花钱,我每个月是怎么过得那么滋润的?”
  林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如此,那我便代为保管了。若是没做到,这个小金库你便拿不回去了,你不后悔?”
  陆听安立刻指天发誓:“我绝不后悔。”
  林铮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好,那便从明日开始。我定会尽我所能,助你尽快结丹。”
  当然,话说得再好听,也终究抵不过“人是铁,饭是钢”的真理。第二天还没熬到下午,陆听安便饿得两眼昏花,胃里一阵阵翻涌,整个人趴在书案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铮……这个辟谷一定要这么彻底么?给个苹果或者两片菜叶啃啃也行啊,就当喂兔子了。”
  林铮一边目不转睛地做自己的事,一边平淡地回道:“念你是第一次辟谷,晚些时候,我会给你喝些仙露,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啊?只喝露水啊?我的天呐,我快死了……”陆听安当场崩溃,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耍赖。
  林铮瞥了她一眼,夹着书籍扉页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修行之人辟谷之后,便不再为口腹之欲所扰,心神更易澄明,于静修悟道大有裨益。待会儿我会教你如何运转周天、吐纳灵气,等你掌握此法,往后便可不必再食五谷了。”
  闻言,陆听安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坐到她身边,哭丧着脸道:“那你快些教我吧,我怕再等就饿晕过去了。”
  林铮:“……”
  于是,林铮便开始带着陆听安一同打坐。
  起初,陆听安只觉盘膝久了腿麻得厉害,腹中又空得发慌,腰背根本挺不直,喉咙里一阵阵泛起酸水,整个人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栽倒。
  林铮察觉不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让她有了借力之处,又以两指点在她几处大穴,渡入些许灵力,语气一沉:“当心。运转周天之时,须得气沉丹田,心无杂念。否则灵力逆行,轻则筋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陆听安被这话吓了一跳,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依着她所教的方法,一遍遍引导灵力冲刷筋脉。那感觉像是细针入骨,又似寒流蚀髓,浑身麻痒刺痛交织,疼得她不受控制地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林铮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迟疑之后,还是抬手,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湿意。
  陆听安委屈地“呜呜”两声,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又悄悄朝她那边挨近了些。
  林铮无声地叹了口气。待她勉强运转完一个小周天,气息渐渐平稳,便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不痛了。”她低声道,“待你成功结丹,我便送你一件礼物。”
  陆听安还沉浸在洗髓的痛苦余韵中,指尖颤抖,双眼紧闭,没有回答。
  林铮抿了抿唇,心口揪起,又将人抱紧了些。
  入夜后,林铮念及陆听安白日里劳累过度,难得大发慈悲,没有再催她去后院练剑,只独自去了西厢房,替她烧水沐浴。
  待她提着一壶仍在咕嘟冒泡的热水回来时,便见陆听安正一本正经地捧着书卷翻看,神情却透着几分做贼心虚。
  林铮不明所以,开口道:“别看了。今日你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哦。”陆听安应了一声,乖乖放下书卷,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案几上飘了一眼,随即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屏风后去沐浴。
  林铮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去。
  只见案几上的茶壶旁零零散散摆着几瓶药。她随手拿起一看,皆是上好的伤药,对治疗鞭伤大有裨益。
  林铮心神一凛,立即抬眼望向那道透出水汽的屏风,难道陆听安知道她昨晚……
  片刻之后,她终究没有出声询问。既然陆听安已经知晓却没有戳穿,便是给她留了面子,自己又何必拂了她的好意。
  林铮心中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握着伤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自她拜入白云鹿映门以来,几乎无人真正关心过她。便是在师尊门下诸多弟子之中,她也是最沉默寡言、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泥沼中的人突然尝到一点甜,以往堆积的苦涩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酸意翻涌,刺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林铮深吸一口气,将那伤药握入掌心,嘴唇翕动,无声地道了句谢。
  等陆听安沐浴完毕,用布巾裹着尚在滴水的长发走了出来,见厅中空无一人,她稍稍瞟了眼桌上的伤药,只见少了一瓶,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不错,林铮果然看到了。此计真是天衣无缝,既保全了林铮的面子,又让她的伤得以及时医治,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呢?
  陆听安心情大好,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谁知一回身,正撞见从厢房出来的林铮。四目相对,她顿时僵住,尴尬地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今天进步甚多,一时高兴,就没忍住。”
  林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起来练剑。”
  陆听安一听这个就开始头疼,但一想到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又不敢吱声,讪讪地想上楼去,身后的林铮忽的叫住她:“陆听安。”
  她回过头:“怎么了?”
  林铮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迟疑片刻,道:“过来,我帮你擦擦。”
  陆听安愣了愣,下意识摆手:“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林铮直接快步上前,将她按到了案几旁坐下。陆听安还想反抗,林铮一记眼刀,她立马老实了,任凭林铮修长的五指在她发丝间游走,视线落在她被束带箍的紧致的腰身上,喉头蓦地一紧,不留痕迹地扭开了脸。
  林铮细细地将她的发丝尽数擦干,低头时,却见陆听安仰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她。不由得一怔,随即放缓了动作,轻声问道:“可是我将你弄疼了?”
  陆听安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铮淡道:“你说。”
  陆听安:“明天早上我想多睡一炷香的时间。”
  林铮:“……不行。”
  陆听安撇撇嘴,露出一个小动物般受伤的表情。
  林铮:“……下不为例。”
  在林铮的监督下,陆听安进步神速,小半个月后,竟真的能在无旁人帮助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大小周天,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符篆,一些简单的剑招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陆听安止不住有些飘了,凑到林铮跟前,得意洋洋地道:“我觉得我还挺有修仙天赋的嘛,比起你来也不遑多让吧?”
  林铮抬手,用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淡淡:“这才哪儿到哪儿。戒骄戒躁。”
  陆听安立刻不服气地瞪她一眼:“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现在自信得很,就连宗门大考的文试,我也不在话下。”
  林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
  陆听安被刺激得嗷嗷叫,非要证明给她看不可。
  林铮倒也不与她争,只平静地道:“好。只要你能在文试中拿下乙等,我便信你。”
  陆听安对此嗤之以鼻,趾高气扬地双手抱胸,道:“这有何难?我只需略微出手……”
  便考了个倒数第一。
  消息传回盈月阁后,陆听安感觉天都塌了,当场自闭。
  接下来的几日,她整个人蔫得不行,窝在盈月阁里死活不肯出门,林铮来劝,她也只是蒙着被子装死。
  其实考倒数这种事在陆听安上学时见得多了,并不是多难过,只是觉得在林铮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谁知突然有一天,陆听安一如既往地瘫在榻上提不起精神,百无聊赖地玩陈云霄他们送来的妆奁,忽的听到阁外有人在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