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到这里,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差点儿在上宿舍台阶时,一脚踩空摔了个跟头。沈芋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许一柊收起笑容站稳脚下,忍不住抬眼往上看,“洋洋,这里的灯好像坏了。”
  上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沈芋洋打开手机灯照路,“好像昨天就坏了,一直没叫人来修。”
  许一柊心有余悸地拍胸脯,“差点就要乐极生悲了。”
  沈芋洋连“呸”两声,拉着他慢慢往上走,“说什么呢。”
  许一柊也跟着“呸”,“呸”完后担忧地道:“洋洋,我听说人在走运以后,就会立刻变得很倒霉。今天晚上的擦网球,我全凭运气打出来的。”
  沈芋洋说不知道,思考几秒后提议:“那我们现在测试一下。”
  许一柊问:“怎么测试?”
  他们走完漆黑的台阶,很快就进入灯光底下,沈芋洋伸出一只手道:“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先洗澡。”
  许一柊也伸出一只手。他出的锤子,沈芋洋出的布。许一柊输了,只能最后洗澡。他愈发觉得担忧,眼皮也莫名一跳,“完蛋了洋洋,我已经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天,自己会很倒霉。”
  沈芋洋让他别杞人忧天。为了哄许一柊开心,两人回到宿舍以后,他把柜子里最后两包虾片,全都大方地塞给了许一柊。
  他去洗澡的时候,许一柊就坐在他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虾片,零食带来的快乐驱散阴霾,他很快忘记了自己的烦恼。
  于是在周日晚上,许一柊一语成谶。
  远哥比赛后就跑了,许一柊也没空找他。他花太多的时间练球,剩下的周末两天,都在面包店里兼职。晚上回去以后,还要熬夜做作业。就连纪衍叫他健身,都被迫推到了下周。
  周日他上的是白班,晚班的学生有事,私下里想找人代。那位找代班的同事,恰巧就是上周五晚上,在面包店里拿他手机,替他要邱榆微信的男生。许一柊欠了他人情,就主动联系上对方,提出愿意帮他代晚班。
  所以周日一整天,许一柊都在面包店,直到晚上关门下班。和他一起上晚班的,还有另一名年轻女生。她不止打一份工,晚上还要去夜场兼职,许一柊知道她赶时间,十点前就让她先走了,自己留下来打扫关门。
  对方走后没多久,许一柊坐在店里,就听到窗外打雷。等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店外已经是瓢泼大雨,深夜下雨的街道,寂静幽黑空无一人,凉意从空气里溢散。
  沈芋洋不在学校,明天早晨才回来,许一柊不想麻烦其他人,坐在店门屋檐下等雨停。结果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十分钟后,许一柊站起来,决定不等了。
  纪衍坐在窗边沙发里,夜空中雨势渐大,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清脆的响。他拿起手机看一眼,问陈源和谢井泽:“你们带伞了吗?”
  陈源头也没回,俯身压着球杆,瞄准桌面白球,“没事,我开车来的。”
  他晚上闲得没事做,叫纪衍和谢井泽来打桌球。陈源聚精会神推杆,确认目标球被击中,顺利滚入桌角口袋后,才拎着球杆往沙发前走。
  瞧纪衍面色冷淡,有几分意兴阑珊,他撑着球杆挑眉问:“怎么周末一冬没找你打球?”
  周末他们一起打的球,邱榆也在,对方终于没再睡过头了。此时陈源问起,纪衍也只是眼皮轻抬,不冷不热地反问回去:“他来没来,你不是看见了吗?”
  陈源不嫌事大地笑起来,“那健身呢?健身也没找你?你不是他陪练吗?”
  纪衍眉头蹙起,“没有。”
  陈源弯腰坐上沙发扶手,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就不找你了?”
  纪衍惜字如金:“他没空。”
  “没空?干嘛去了?”陈源张嘴追问,问完后反应过来,又自言自语答,“兼职吗?”
  许一柊在面包店兼职,这件事陈源也知道。面包店离学校不远,他平常也没少路过,闻言顺口又道:“白天我和谢井泽路过,也没看见他在店里啊。”
  陈源思索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真的跟你说要兼职?”
  纪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然呢?”
  “不对不对,”陈源连说两遍不对,“他连着两天,白天和晚上,都在兼职?”
  周六纪衍不清楚,但周日许一柊说过,他要到晚上才下班。
  “有什么问题?”纪衍蹙眉扫他。
  “问题可大了。”陈源满面肃容地点沙发,“你没做过兼职不知道,面包店都是两班轮换制。”他其实也没上过班,只是将道听途说的事,对号入座讲给纪衍听,“所以你们两天没见面了?”
  纪衍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你觉得他在撒谎?”
  谢井泽击完球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陈源抱怨他是根木头,“周五那晚发生的事,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他当时并没有生气。”谢井泽不解地指出。
  “嘴巴上说不生气,不代表心里不生气。”陈源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啊,当时在场的人,又不只有纪衍,他要是当场表现得很生气,这顿宵夜你还吃得下去吗?他当时不生气,只是不想影响你和洋芋,也不想让我和纪衍太难堪。”
  “我们一冬,在待人处事上,还是太体面了点。”陈源忍不住抚掌感慨,同时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萌生出了一点愧疚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况且发生了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吧。”陈源指尖指向谢井泽,“假如换做是你,明明已经当我是朋友,却发现我只是利用你,想拿你当挡箭牌,你会不会生气?”
  谢井泽点头,“会。”
  话点明到这个份上,陈源自觉分析在理,扭头看向纪衍,只等着他表态。纪衍态度不明朗,只冷静平稳地开口:“他既不是你,也不是谢井泽。”
  他虽然没和许一柊见面,但两人在微信上有过交流。从这两天的微信对话来看,许一柊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任何生气的迹象。
  看出来他不相信,陈源若有所思问:“你们在微信上聊过了?”
  纪衍道:“聊过。”
  “所以你认为他没生气。”陈源摸着下巴猜测,“会不会他生气了,只是你没有发现?”
  纪衍面无表情地抬眼,“我很迟钝?”
  陈源不好直接评判,“聊天记录我看看?”
  纪衍拿起手机丢给他。
  手机已经解锁了,对话框也打开了。陈源按着屏幕滑动,只看了最近这一周的。两人的聊天记录不多,这一周的前几天里,都是纪衍叫许一柊练球。陈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很快就从中找出问题来。
  他指着纪衍手机屏幕上,许一柊发的那个“^_^”笑脸,眼神敏锐神情凝重,那副气势凛然的模样,堪比美国联邦调查局,“你看这个笑脸,前四天你叫一冬练球,他每天都给你发了。但是周末你叫他健身,他就没再给你发过。”
  纪衍顺着他指尖瞥去。从前几天的记录看到周末,又从周末记录看回前几天,随即敛眉陷入了沉默,竟少见地没在第一时间,将陈源的这番话反驳回去。
  瞧他像是听进去了,陈源将手机放下,咨询纪衍的意见:“你认为我的推测有没有逻辑?”
  纪衍垂眸思忖片刻,咬字低沉清晰地反问:“你确定?”
  看上去像不完全相信,但至少也信了四五分,陈源重新拿起他手机,“不信?不信我现在给他发消息,你看他会怎么回。”
  陈源手指敲击屏幕,给许一柊发了句话过去。
  结果三人都未曾料到,当晚一直到离开桌球馆,许一柊都没有回复纪衍。手机那端漫长的沉默,仿佛是变相地印证了,陈源今晚的所有推断。甚至于眼下的状况,比陈源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得许多。
  纪衍握着手机没放下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堪比窗外浓黑的雨夜。陈源有点后悔发消息了,分明结论是他推导出来的,到头来还要反过去安慰纪衍:“或许是睡着了没看到,明天早上起床就会回了。”
  毕竟上班也是很累的,陈源劝他再多等一晚。
  纪衍耐着性子等了,几个小时后睁开眼,许一柊还是没有回。手机里静悄悄的,不少免打扰的群消息往上顶,很快就将许一柊头像覆盖下去。
  他满身冰冷气息地进实验室,在门口撞见正往外走的邱榆。邱榆嘴里咬着手抓饼,手上还端着一杯豆奶。
  他又偷偷带早餐进实验室,计算着纪衍出现的时间,打算悄无声息溜出去,不想在门口被抓了个正着。
  邱榆理亏气虚,不敢直视纪衍眼睛,仓促吞下嘴里的饼,慌张不安地开口叫:“师——”
  纪衍没有如往常那般训斥他,不仅没有严厉地斥责,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