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商亦诚细细吻去指尖晶莹剔透的泪珠:“嗯,是她让我们书予受委屈了。”
  手底下的人在知道谭书予和邹时笙见面的第一时间就通知并同步了现场录音给他,他听了两人的对话却也并不知全貌,唯一确信的是谭书予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不说受委屈还好,一说受委屈,谭书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咬。”商亦诚抵住他的唇:“想哭就哭,有什么委屈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谭书予透过朦胧的视线去看商亦诚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好像从未变过。
  “你知不知道。”
  再开口喉咙里满是哽咽。
  “我小时候,好几次差点死掉。”
  接眼泪的手忍不住发抖,商亦诚努力维持着镇定问:“可以和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那段饥寒交迫疾病缠身的日子,一直印在记忆深处无比清晰。
  可要用言语将脑子里的东西表达出来却没什么顺序逻辑,断断续续东一块西一块,说话吞音严重,咬字更是不清晰。
  凭着零星的只言片语,商亦诚拼凑出谭书予残酷的童年,逐渐明白谭书予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提起自己的家庭背景,更明白为什么谭书予会从他身边逃走。
  “她那么爱他,为什么又要生下我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一直以来,谭书予认为母亲是最大的受害者,加上血缘关系的牵绊,他反复劝自己可恨的只有他的生父,至少母亲没有在他尚且没有行为能力的时候抛下他。
  可商亦诚的话提醒了他,是啊,明明他一直在受委屈还差点饿死病死,为什么不能埋怨呢?
  “宝贝你听我说。”商亦诚拿过一旁的毛毯裹住打着冷颤的人:“不要再去思考他们为什么把你生下来,这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你的出生本身。”
  “你只要记得他们把你生下来,就代表他们必须呵护你长大,如果做不到就是渎职,就是他们欠你的,你才是债主应该理直气壮而不是自我攻击。”
  “我理解你认为你的母亲遭受了许多苦痛不忍苛责。是,她知道你冷,也随手给了你一件外套,但她从没考虑过外套是湿的你穿上同样会生病,渎职是不争的事实,她或许是位完美的妻子却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商亦诚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问:“穿着湿外套你不难受吗?私以为还不如不穿。你很棒,意识到并勇于承认了她不爱你,不爱就不爱那又如何?正好可以彻底舍弃这件湿外套,或许你会发现,没有它的冬天更暖和。”
  “可以吗?”谭书予还是不太确定:“我也知道她不容易…”
  “嘘。”
  商亦诚打断他。
  “宝贝想想自己,只想自己。”
  在一句一吻的安抚下,谭书予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跟着商亦诚的引导在繁复冗杂的思绪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点了点头后从大颗大颗掉眼泪转为低低的抽噎,并开始觉得有点丢人把脸埋进了商亦诚的胸膛。
  车厢里许久没了动静,商亦诚侧过脸去贴颈边的肌肤:“哭累了就睡一觉吧,我带你回家。”
  “嗯,我本来不想哭的,你来了我才哭的。”
  瓮声瓮气带着哭腔的嗓音格外软绵绵。
  “好。”知道他是缓过来把话听进去了,商亦诚也找回了正常呼吸的频率:“是我的错,是我把你惹哭了。”
  轻轻拍着他的背,商亦诚不愿打扰此时的宁静,一种舒服惬意的宁静。
  “谢谢你,商亦诚。”
  说完,本就休息不足的谭书予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在深思中目光逐渐变得凉薄残忍,周身被寒霜包裹的商亦诚降下车窗,手下的人一直在外面侯着。
  “录音已经发给高律了。”张允腾轻声道:“需要提起诉讼吗?”
  “不用。”商亦诚抬了抬眼,接下来势必要掀起一场风暴:“按原计划让屠轩把他送出国。”
  “我明白了。”
  这次恐怕不是落个残废这么简单了,张允腾心想。
  他刚要走远一点去安排,又被叫住了。
  “再帮我查个人,姓谭。”
  张允腾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恭敬道:“好。”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这么乖的宝宝。”
  “这孩子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啊。”
  别墅主卧的大床旁,一位气质不俗眉眼英气又美丽,年龄看着三十多岁穿着纯灰运动瑜伽服的中年女性笑得一脸欣慰。
  季映月越看儿子怀里抱着的人手越痒:“让妈妈摸摸他行不行。”
  与性格跳脱的她相比,她的儿子显得尤其严肃正经刚正不阿。
  “他不是小猫小狗。”
  “小气鬼,反正以后肯定有机会。”
  季映月也不生气,瞧着自己准儿媳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因为生病发烧透出病态的红,浓而长的睫毛盖不住眼睑下的苍白,想到儿子和她说的话,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
  “到底是怎样狠心的父亲会抛弃这样的天使宝宝。”
  她从小生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成家后夫妻恩爱和气顺遂,两个孩子虽然一个比一个脾气臭,但都是实打实的好孩子,实在无法想象看起来这么脆弱美好的孩子是如何在没有父母呵护的情况下长大的。
  商亦诚提醒她:“以后记得不要提这个。”
  “当然,我又不傻。”
  季映月一早知道谭书予的存在,对于商亦诚回国追人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他们一家子相亲相爱,性格却是一个比一个独立自主生性爱自由,并不强求无时无刻生活在一起,加上各自有事业要打拼很久没团圆过了。
  她今天打电话是问商亦诚要不要回去聚一聚,碰巧在三言两语中猜到了准儿媳生病的事,赶过来看了看。
  又听准儿媳睡梦中喊妈妈,不免生气地追着商亦诚问他父母呢小孩子生病了不来看看的嘛。
  商亦诚为了安抚她说了谭书予母亲已经去世,父亲重新组建家庭的事,季映月便明白了几分缘由。
  “你们兄弟俩脾气一个比一个硬,要是我有性格外表都这么可爱的孩子,做梦都会笑醒。”
  商亦诚有点惊讶:“妈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废话。”季映月无语:“我们家谁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是大明星,前几天网上那个事我们都知道,不过有你在我们也没多问什么。”
  见谭书予睡得安稳,怕猝不及防的见面会吓到人,季映月也不再过多打扰:“等他醒了记得把妈咪炖的冰糖雪梨汤给他喝,最润嗓子的,烧退了也要告诉我。”
  商亦诚“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唉,你这个性子越大越像你哥和你爸了,没劲儿。”
  上一次听小儿子撒娇说一句猴年马月都不过分,季映月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到床上的人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等你以后把小朋友领回家,我一定要让他叫我妈咪。”
  把沉浸在甜蜜幻想中的母亲送走,商亦诚关了卧室的大灯躺回床上开始思考一个问题,直到夜半才思考出了答案。
  谭书予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点点小风寒发了个低烧第二天就退了,但是还是被商亦诚勒令在家休息了一天才被允许出门活动。
  小说翻拍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就不缺人,钟毓的联系方式商亦诚一早弄来了,在认真阅读完整个故事后,她欣然接受了邀请,《人声》电影组正式立项。
  一旦开始工作且首次尝试做首席制作人,谭书予的生活逐渐恢复忙碌,转眼又半个月过去,顾启安终于痊愈出院。
  合约终止的那天,他们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谭书予将跨年夜那晚同顾大哥讲的意愿重复了一遍:
  短时间内,他并不打算接受新的关系,想要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享受单身与独处的快乐。
  把话说清楚后,他以为商亦诚多少会有不同的意见,没想到商亦诚出人意料地一句反驳没有答应了,甚至非常平静地接受了他搬出别墅的请求,导致提前准备的满肚子劝解一句没用上。
  总之,合约能顺利解除是好事,他也可以更快更沉浸地投入到《人声》的筹备和拍摄当中。
  第49章 暖床
  半年后,琼岛。
  “嗡…”
  清晨不知第几缕阳光下,以蓝白原木为主色调的海滨别墅内,一只白皙修长带着点点暧昧红痕的手自柔软的薄被中探出,摸索着终结了恼人的震动声。
  “酥酥你还不打算回来吗?”
  猫儿似的在床上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蜷起的衣摆带过腰肢上同款痕迹。
  “没有呢,怎么了吗?”
  《人声》拍摄结束后,谭书予给自己订了一个月的放假时间,现在才一半过去。
  “刚醒啊。”霍华超可稀罕死谭书予早上起床不自觉染着点撒娇的语气了:“怎么倒是也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