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用完午膳,全福摸着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吃得这么饱过呢。
  来御前伺候又多了一个好处!
  童玉抹了抹嘴巴,收拾好东西,对全福说:我得去干活了,领头公公有说让你做什么吗?
  全福摇了摇头。
  童玉沉思了一下,道:估计也是些扫洒的活计,若是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去找莫公公,他会安排的。
  全福听了童玉的话去找莫公公。
  莫公公的年岁不算太大,瞧起来三十几岁的光景,看见有人来了,将他从上至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直至将全福看得心里发毛才移开了眼神,掐着奸细的嗓音问道:你是新来的?
  是。全福始终低着头。
  莫公公抿了一口茶水,抬起头来我瞧瞧。
  全福听话似的抬起头。
  莫公公再次打量着他,这次主要停留在他的脸上,自家陛下虽未立后纳妃,但也喜欢容貌周正的人,莫说身边的宫女了,就算是小太监也要资质稍好些的,毕竟没人想幸苦散朝回来后还要面对一堆歪瓜裂枣。
  这人瞧着瘦小,嘴张脸上没多少肉,但眼睛生得极灵动,从下往上上看人时润润的,五官同样精致,估计是后天吃不饱饭才养成了这幅样子,以后好好养养,模样定不会差。
  莫公公满意似的点了点头,长得倒也清秀,怎么来得这般迟?
  奴才前两日感染了风寒,修养了一阵子。全福实话实说道。
  呦,莫公公一听就拧起了眉头,好全了没啊,那可是陛下,若是传染给陛下,你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好了,好了,都好了。全福连忙道。
  莫公公问了好几次,确定了他好全了后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那好吧,跟我去明德殿吧,你小子运气好,上一个伺候陛下起居的小太监病逝了,你正好补上他的位置,以后去陛下身边伺候要小心着些,把陛下伺候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不知不知陛下平日都有什么喜恶,奴才也好伺候得更仔细些。
  谁知听到这话,莫公公的脸色忽变,用手指戳了戳全福的脑袋,念着你今儿第一天来,好好给你上一堂课,知道上一个小太监是怎么进的奴役所吗?
  全福知道他是因为打碎了陛下心爱的花瓶才被罚的,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悄悄儿地给宫女透露陛下的行踪与喜好,被苏公公发现了,能留下一条命已经是陛下格外开恩了,所以啊,在陛下身边做事,第一个就是把嘴巴闭紧喽,该打听的不该打听的统统不能打听,你只记着一点在宫里做事多动手脚少嘴巴。
  看来传言有误啊,陛下并非喜怒无常之人。
  奴才谨记公公教诲。全福点了点头。
  中午还艳阳高照呢,这会子天就暗了下来,凉风瑟瑟地吹着,有了下雨的迹象。
  再穿过一条过廊就来到了陛下的寝殿明德殿。
  全福一直低着头,不敢四处打量,即便没有用眼睛看,也能感受到天家威严。
  光是站在门口闻到袅袅飘来的龙涎香味儿就透露着一个字贵。
  刚准备跟着莫公公进去,就迎面撞上了苏义。
  莫公公瞧见了苏义立刻点头哈腰起来,完全没了刚刚趾高气昂的气势,语气里尽是讨好,苏公公,您怎么回来了。
  眼见着要下雨了,刮起了凉风,来给陛下取件披风。
  苏义手臂上搭着一件绛紫色的披风,上头用金线绣着一只金龙,隐藏其中栩栩如生。
  金线,更贵。
  全福只敢悄悄地瞥一眼。
  苏义注意到他身后这个陌生的小太监,问道:这是?
  这是新来的,陛下身边不是缺了个人伺候吗,奴带他来适应适应。
  抬起头来我瞧瞧。
  全福心里纳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看自己长什么模样?
  虽然不解,但到底还是抬了。
  苏义看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去吧,仔细些。
  莫公公看着苏义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着给全福丢下一句你先进去就去追苏公公了。
  剩下全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慕翎:朕喜欢好看的!
  第6章
  勤政殿。
  陛下,上次那个刺客有些眉目了。侍卫长程泛前来汇报。
  说。慕翎放下手里的奏章,看着他道。
  那个刺客原本咬死不承认,臣放出消息,说那个刺客已经死在审讯室,果然不久之后就有人前来杀人灭口,他便全招了,他说他是彭宜王派来的人。
  呵,慕翎冷笑一声,他大概能够猜出来,朕登基之初,他便颇有怨言,丞相念及他是先帝唯一的亲人,先帝的胞弟,是被卷入谋逆案并非出自本意,丞相不忍赶尽杀绝,朕便封了个王给他,让他远离京都,如若能够安分守己,朕和王相也不会对他动手,没想到这些年他对朕的怨怼这般大,大到敢来宫中行刺。
  这次已经不是彭宜王第一次行刺,下毒、暗杀杀人手法不一,慕翎一忍再忍,却放纵得他无法无天。
  陛下,如今的彭宜已不似十年前的彭宜,自三年前发生了洪涝、地震等一系列的灾害,破坏了土壤,彭宜王曾多次上奏请陛下帮忙苏义道。
  慕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屋里瞬间跪了一地。
  朕难道没有帮?没有拨银钱吗?没有请朝中大臣去帮忙治理?若不是他搜刮民脂民膏,羞辱朕的臣子,贪图享受,让百姓苦不堪言,无钱修建堤坝稳固堤坝,何故将彭宜治理成此等模样?
  彭宜天高地远,车马不通,但那地方富饶无比,原本就是想让彭宜王安享晚年,谁知他如此碌碌无为,荒唐不已,生生地苦了彭宜的一方百姓,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降下了天灾。
  若他不想过这安生日子,那便别过了。
  陛下,彭宜现在虽已是穷山恶水,但易守难攻又路途遥远,刘将军刚刚战胜东宛,兵力疲乏,不宜再战。程泛道。
  大顺如今不过风调雨顺几载,能用的武将不过寥寥,这些年均在外征战,换来了大顺的安宁,有的虽已凯旋,但大多都有伤在身,不宜再次出征。
  慕翎也知晓这些,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动彭宜王,但他的行迹举止实在是可恶。
  朕不出征,朕请他出来。
  全福在明德殿待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慕翎才回到寝殿。
  陛下一回来,整个明德殿都活络了起来,烧水的烧水,递帕子的递帕子,宽衣的宽衣。
  全福跟在后面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他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后头瞎忙活。
  众人服侍着陛下沐浴。
  慕翎踏进浴桶就吩咐道:都下去吧,留个人就行了,然后对着苏义说:你今日淋了不少雨,回去歇着。
  多谢陛下体桖。苏义感激涕零道。
  他何止是淋了雨,回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已经是老胳膊老腿,这一跤摔得差点儿没让他屁股开花。
  全福拎着最后一桶水进来,忽然发现大家都往外走,他正准备放下桶跟他们一起走时,不知道谁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陛下的跟前。
  不过一个反应的功夫,寝殿的人都走光了,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全福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陛下,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怕开门声音吵醒又怕自己在这里碍陛下的眼,他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骑虎难下着呢。
  泡在浴桶里的慕翎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地里的全福。
  你慕翎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你瞧着眼生,叫什么名字?
  全福走近了一些,回陛下的话,奴才是新来的,叫全福。
  全福慕翎喃喃地念了两声,觉得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不过又实在是想不起,所幸就不管了,给朕按按肩。
  是。
  全福又走进了一些,将一双凉手泡在一旁的温水里,泡热了才拿出来,刚准备按时又忽然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粗粝不堪的手,又看了看陛下白皙的后背,迟迟没有将手落下来。
  慕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有人给按按肩膀,睁开眼睛,有些不悦道:怎么了?
  奴奴才手指粗糙,怕怕手脚不知轻重伤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