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吃饭了吗,没有吃的话,来吃饭吧。”秦汝州并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偏头,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我已经吃过了。”秦天柏小声说着。
  “嗯,坐过来吧。”秦汝州终于开了口。
  沈淮砚淡然地将食物送入口中,秦天柏总归会回来住的,就算不是今天,最迟寒假他也一定会回来,况且已经有风言风语在传秦汝州苛待养子,家里有大别墅却让养子住校,只不过前段时间一直被尔雅和东洲更大的秘闻压着罢了。
  秦天柏迈步来到了餐桌前,只是依旧站着,将成绩单递了过去,而后从书包里翻找着签字笔:“我还是早点回去也好让司机休息。”
  在开口前,秦汝州朝着沈淮砚的方向望了一眼,注意到养子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后,他才开口:“不必,你留下来住吧,英华的住宿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家里。”
  秦天柏愣了片刻,心里虽升起几分激动,口中仍旧拒绝:“不了吧,我的行李都还在学校。”
  “天柏就留下来吧,我很想念你。”沈淮砚放下了筷子,微笑着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抬头向秦汝州道,“我吃饱就回房间了。”
  “好。”秦汝州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总算不那么严肃了。
  越过秦天柏,沈淮砚脚步请快地离开了餐厅,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秦天柏,他没法准确界定两人之间的关系,大概秦天柏也察觉出一些裂痕,这些日子也没有在社交软件上给自己发过消息。
  秦天柏站在餐厅里心里直打鼓,他不确定自己在秦汝州心中的分量,早些日子是他太过自信了,认为秦汝州带沈淮砚回来只不过是一时的痛快,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坐下吧,你可以先回房间,我吃完饭签好名会拿到你房间。明天放学的时候记得把学校里的行李带回来。”秦汝州的声音很淡。
  在刚才,秦汝州便已经看出了沈淮砚的不高兴,哄他的话就在喉咙处下一秒就要说出口了,只是他还是咽了下去,他不该在两个孩子面前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偏心,秦天柏不算坏孩子,他干的大部分糊涂事都是收到了周潮的蛊惑。
  秦汝州曾和周潮打过几次照面,也略略听说过这是一个野心很大的孩子,比他的爹妈有脑子。
  “那我先上楼了。”秦天柏松了一口气,他恨不得给不久前拒绝回家的自己一个巴掌,真是胆子大,万一秦汝州看出那个绿茶沈淮砚不高兴了,再把自己赶回学校,不就是自己坑自己了吗。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感受到后背发凉,拍了拍胸口,低声道:“自己吓自己。”
  沈淮砚在房间里带着耳机听歌,他最近很喜欢具岛直子的歌曲,舒软的声音十分入耳,每一个转音都是悦耳的,适合写作业的适合播放。
  只是现在,他盯着眼前的英文习题册发呆,虽然自己也开口挽留了秦天柏,但他还是气不过,秦天柏留在他和养父身边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虽然这一世的他势力弱了很多,而且和秦汝州的关系也淡了很多,但沈淮砚仍旧心有余悸。
  第102章
  需要找一个好方法把秦天柏送走,避免他接触那些可以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最好的方法,沈淮砚一手紧紧捂在嘴唇上,一手神经质地按着按动笔的按钮,耳机隔离了发出的咔哒咔哒声,也隔绝了敲门和开门的响动。
  所以,在秦汝州微凉的手指落在他肩膀上,擦过他脸颊的适合,他的腿立刻老实放回原处,身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秦董?”他瞪大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的秦汝州。
  “我有敲门,只是你没有听到,发现门没用锁我就进来了。”秦汝州指了指房门,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轻声解释。
  “嗯,啊,没事啊,爸你坐吗?”沈淮砚将书桌前唯一的椅子让了出来,自己则局促地站在一旁。
  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或者画几个小人再用重重的笔画划掉。
  “我带了牛奶给你,顺便……我感觉你不是很开心。”秦汝州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只是在他将牛奶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还好吧。”沈淮砚靠在书柜的旁边,手指紧紧抓着最近的那一层隔板。
  “要出去走走吗?”秦汝州继续问。
  “我作业还没有写完。”沈淮砚思考了一瞬,还是拒绝了,他有些累,加之心情不好,确实没心情应付秦汝州。
  “那我不打扰你了,周末我再带你出去吧。”秦汝州并没有强求,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后,沈淮砚重新带上了耳机,趴在书桌上望着窗前摇动的树影。
  好吧,他确实不开心,秦汝州没有猜错,但他并没有怪秦汝州,这件事原本就和他没有关系,是秦天柏和周潮还有那伙人手段下作。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但是秦天柏现在只是高一,不太方便找由头让他出国读书。
  沈淮砚打算查查英华的留学项目,也许可以试着说服秦天柏。
  就在这时,忙碌了一整天的周赫尔总算回了消息:“把你们老师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办。”
  提到这件事,沈淮砚总算回过神来,将宗老师的名片发送给周赫尔,顺便询问了沈一的情况。
  聊天框的最上方不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后又消失,好半天周赫尔才憋出了一句:“似乎不太好,能感觉出来你哥最近有些焦虑,精神压力很大,不过我已经找了心理医生每周疏导,老秦也拖了学校里的老师关照沈一,你就放心吧。”
  哥哥的情况不好……沈淮砚皱了皱眉头,很快拨了视频给沈一。
  画面中浮现的是沈一略显青紫的面孔,他正穿着睡衣坐在孤儿院房间里的床上,房间里没开灯,屏幕的亮光整个照在他的脸上。
  “淮砚,听说你们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虽然面上略显疲态,但沈一的声音仍旧平和。
  “还好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沈淮砚狐疑道。
  “是周潮告诉我的,他平时会给我分享些有趣的小事,还蛮有意思的。”沈一似乎并不觉得不妥,“他几次询问我要不要出来玩,我都拒绝了,但回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弟弟对自己的叮嘱沈一当然记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对周潮的敌意很大,但他还是决定让彼此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为好。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各自心事重重地挂掉了视频。
  合上手机,沈一靠在墙角堆着的被子上,他觉得混身发冷,只有胸前那枚玉坠子有些微的暖意,他将手机靠在胸前,弟弟的生活充实又快乐,自己也得以去往私人医院治疗,还有秦董负担不菲的治疗费,他没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现在秦董的公司和那家私人医院都陷入了舆论风波,他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
  而几天前在他例行前往尔雅医院做治疗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周赫尔和身边助手的谈话,似乎他们需要医院里的一些病人也站出来展示事情的真相帮助医院度过难关。
  当时的沈一立刻敲门,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可以,不知自己是否合适。
  周医生似乎很高兴,沈一心知肚明,那晚的舆论有一部分是由自己在尔雅医院救治而引起的,如果他能出面,怎么说也算是合理。
  周赫尔立刻表示自己会派人和沈一一起写一份稿子,沈一欣然应允。
  只是,在递稿子给自己的时候,沈一还是从周赫尔身上看出了几分顾虑。
  “有什么顾虑您不妨直说,您和秦董帮了我很多,我现在站出来也只是汇报你们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一不喜欢打哑谜,周赫尔和秦董对弟弟好,他就会对他们两个好。
  “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这件事你可以先问问沈淮砚,毕竟着需要你露脸,也许对你未来的生活有影响。”周赫尔内心挣扎再三,还是说道。
  “不必问他,而且,请周医生也不要告诉淮砚,淮砚大概率不会同意的。”沈一是最了解沈淮砚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分量,这样的事情沈淮砚宁愿自己去做也不会让自己露脸。
  “你考虑好的话,那就改一改稿子,等到卫健委审查结果出来,我们再找个时间录视频一起澄清。好好休息,好好养病,我们都希望你能好起来。”周赫尔如是说道。
  沈一能感到说这段话的时候,周赫尔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十分沉重。
  他勾起嘴唇,露出一贯的笑容,会好起来的。
  沈一的手指不断收紧,最近他的心情很糟糕,时常会做些奇怪的梦,他总是神经质地扣自己的指甲,甲面附近的皮肤组织时常会渗出血来,白色的卷起的角质层只增不减,露出下面粉色的肉。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渐渐减少和弟弟的接触,他们的见面少一些,弟弟对自己的记挂也能少一些,如果自己的身体状况越发糟糕,那个时候也许弟弟能好受一些。